第245期

親愛的媽咪 愛的有限性

透過札維耶・多藍的電影「親愛媽咪」,展現母子間以暴烈狂狷的方式相愛著也傷害著彼此。

親愛的媽咪 愛的有限性

記者 凃湘羚

「愛一個人不代表能拯救他們,愛沒有效力。」電影「親愛媽咪」(Mommy)中這句深切的告白,點出了儘管深愛著對方,卻無力挽回頹勢的沉痛。

導演札維耶・多藍(Xavier Dolan)擅長訴說親情與愛情間細膩又具有張力的故事,著墨於母親一題,呈現母親在生活中所扮演的不同面向,從第一部代表作「聽媽媽的話」(J'ai tué ma mère)描述一對又愛又恨對方的母子,無止盡地爭吵加深親子之間的鴻溝裂隙,自始至終找不到緩解緊張關係的平衡點,到這部「親愛媽咪」則流露出滿溢的母愛,用母親的剛強與犧牲想換取現實的和平,兩部電影的結局都以失敗作收,雖然兩對母子之間所經歷的過程大相逕庭,但是最純粹的親情關愛卻是相同的。


「親愛媽咪」預告片。(影片來源/YouTube


三人構築的堅實歸屬

電影開頭中虛構的S-14條款「允許在財務不佳和飽受身心危險的情況下,父母擁有將行為不當的子女送往公立醫院的權利。」為接下來的故事埋下伏筆。

黛(Diane 'Die' Després)是一位單親媽媽,學歷不高、沒有穩定的經濟來源,囹圄階級之中,生命又賦予她另一個使命,必須獨自撫養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縮寫ADHD)的孩子史帝夫(Steve O'Connor Després),史帝夫在父親過世之後益發暴力,到處與人為敵、惹事生非,因為過失傷害的罪名被少年拘留中心收押,社會局給了黛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還是無法改善孩子的行為,可以選擇將史帝夫送進少年拘留所,或是使用S-14條款。

熾熱的親情,讓母子倆重新生活,雖然兩人的相處方式,常因為史帝夫不定期爆炸的情緒而趨於失控,讓關係急轉直下,但鄰居凱拉(Kyla)的出現,調和了緊張的氛圍,而在母子倆的幫助下,有失語症的凱拉病情逐漸好轉,但最終濃烈的親情還是抵擋不了現實的粗糙,金錢的負擔跟兒子無法收束的暴力傾向,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凱拉的出現減緩母子間的衝突,三人互相需要是共生的關係。(圖片來源/電影截圖)


狂烈的愛 打破既定家庭印象

在「親愛媽咪」中,雖然以日常生活為故事的軸線,但導演試圖將我們對家庭既定溫馨、和樂的印象打破,讓它以失序、破碎的狀態呈現,再重新組合這些碎片的可能性。

電影裡的每位主角都有缺陷,互相在缺陷中餵養悲傷,舔舐彼此的瘡疤,縱使以最極端的方式表達,然而一舉一動都是牽繫著對方。母子之間堅實的感情溢於言表,黛因為兒子官司纏身,不惜壓低姿態向外求助,母代父職地身兼數份工作,試圖成為家中最有力的後盾,在最後選擇送走兒子的時刻,潰堤的淚水和嘶吼的叫聲,代表著對離別的萬分不捨與自責。而史帝夫,則以暴烈狂狷的方式展現對母親的愛,當計程車司機污辱母親,隨即以暴力的方式還擊,對著司機大聲咆哮,又在車窗上吐口水表示憤懣,更不惜在大賣場割腕以示贖罪。

電影中安排不少母子的對話,透過重複的問話,來確認對方給予的愛也是等值等價的,一場兒子倒臥在血泊之中,氣若游絲的問母親:「我們還彼此相愛,對吧? 」,母親堅定的說:「這是我們最在行的,小子!」孤美的畫面展現青少年對親情偌大的重視與渴望。
 

限縮景框 看見等比例的愛

電影是減法美學的體現,多藍去掉畫面中多餘的物體及背景,引導觀眾專注於演員精湛的演技,在和攝影師安德烈・杜賓(André Turpin)討論後,想更切合20世紀初期6:6正方形的肖像攝影,於是決定一反傳統電影院16:9的螢幕比例,罕見地使用1:1的拍攝手法,營造出故事裡的主角都是被禁錮的狀態。

限縮的畫面使得在單一景框中很少出現2位以上的演員,因此導演更聚焦於演員具有壓迫感的臉部特寫,讓每個影格都充盈著滿溢的情緒,細膩的表情提供觀眾線索去堆疊接續而來的情感。反之,歷時2次不到5分鐘的全螢幕,16:9的寬闊比例則象徵著幸福與理想,第一次的畫面展開是因為三人的感情逐漸增溫,生活也漸漸步上軌道,第二次則是黛沉醉在虛構的未來藍圖中,享受著只有快樂沒有痛苦的天倫之樂。


史帝夫試圖用手將1:1的侷促畫面展開成16:9的螢幕比例。(圖片來源/電影截圖)

具有實驗性的景框比例轉換,呼應著主角心境的變化,新穎的手法,不只具有感官效果,同時也讓導演想表達的幽微情緒不言而喻。
 

配樂視覺化 組合可能性

多藍不刻意放入電影配樂,而是讓電影中過世的父親給史帝夫的光碟片成為「親愛媽咪」的配樂,從90年代末期的簡單計畫(Simple Plan),到近期的共和世代(OneRepublic),導演在畫面與配樂的安排下,賦予橫跨20年膾炙人口的經典音樂一層新的意義,而不會落於陳腔濫調的俗套,曲風迥異富有變化,時而是古典樂時而是流行樂,可以窺見多藍在選用歌曲上十分的大膽。


史帝夫手中拿的光碟片是父親留給他的寶貝,
而電影配樂也是源自於上頭所寫的曲目。(圖片來源/電影截圖)

依附著音樂而生的劇本,有時像是一個穿梭回憶的載具、一本日記的自我剖析、一個短暫獲得自由的狂放。最後一場史帝夫掙脫束縛奮不顧身的向前奔跑的戲,伴隨著拉娜・德芮(Lana Del Rey)演唱的「Born to Die」,雙關的指涉黛親暱的稱呼為「Die」、孤獨而迷離的歌聲,到底史帝夫的叛逃會讓他重回母親黛的身邊,還是選擇自我滅亡?導演只留下一片闃黑讓觀眾自行去猜想。

 

愛的末途 懷抱希望 

從搖籃到墳墓,家庭是最初也是最後的羈絆,年僅27歲的導演多藍,在「聽媽媽的話」和「親愛媽咪」這2部電影中,完整演繹青少年對於家人之間的情感,在不理性、不理解的渾沌之中,用爭吵與擁抱,展現對親情的忸怩和激狂,用離別與眼淚,換取如何相愛的方法。

「有時候愛也無法拯救一切」雖然黛無法翻轉現實的殘酷,仍舊對兒子甚至是這個世界滿懷希望,這也是導演想要傳達給大眾的正向能量,儘管身處在黑暗的世界,我們依然要成為堅韌而柔軟的存在。

 

記者 凃湘羚
高雄的孩子,但曬不黑, 有著過度狂烈的內裏,異常的潔癖,靈敏的感性, 努力把飄絮的思緒化成有溫度的文字。
記者 凃湘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