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崩塌 顯露赤裸人性

2017-03-12  記者 范晨星 文

去年底在台上映的「失控隧道」,是一部改編自同名小說,以災難救援與求生為題材的韓國電影。披著災難片的外皮,卻沒有好萊塢式的場面浩大、驚心動魄,沒有著重刻劃愛情和親情,甚至沒有特別將代表正義一方的搜救隊長金大慶(吳達洙飾)塑造成英雄。本片的最大特色是諷刺,對象是政府、媒體、企業和愚民,批判力道強勁,縱然有一些細節讓人質疑,但瑕不掩瑜。


「失控隧道」電影海報。(照片來源/일베저장소

男主角李正秀(河正宇飾)是一名汽車銷售員,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經過新啟用的河圖隧道,誰知隧道突然坍方,就這樣被困在落石中長達35天。此刻外面的世界是另一番景象。官員和記者聞風而至,紛紛搶版面、搶獨家,這起意外引起了全國關注,促使政府傾力救援。然而天氣愈加惡劣,在搜救隊千辛萬苦挖通隧道準備救出李正秀時,赫然發現圖紙標示錯誤,前面的努力都付諸東流。救援行動延誤了鄰近工程以致財政損失甚鉅,更有一名救難人員意外死亡,導致民怨四起,這一連串變故造成的壓力迫使正秀的妻子世賢(裴斗娜飾)不得不簽下放棄救援同意書,並透過廣播向正秀道別。萬幸,奄奄一息的正秀用盡最後的力氣按汽車喇叭時,被不願放棄的金大慶探測到,正秀因而獲救。
 

增加受困同伴情節

本片以隧道外和隧道內兩條主線為故事軸心,可以想像並不會太好發揮,因為隧道內只有李正秀一人,需要在沒有人對戲的情況下撐完大量的篇幅。或許是這個原因,導演金成勳為他預備了受困的同伴──學生美娜(南志鉉飾)和她的狗天吉。這個橋段從結構上來看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似乎拿掉也沒關係,但美娜和天吉的存在一方面增加了畫面的變化,讓正秀在狹小的空間裡不那麼無聊,另一方面也襯托出男主角善良的內心,在明明自己都捨不得多消耗水和手機電力的時候,仍拿出來和美娜分享。因此這段情節的插入雖然稍嫌刻意,尚算功過相酬。


李正秀和天吉分享狗糧,苦中作樂。(照片來源/Tistory
 

主角演技撐場

因為並不強調救災的大場面,人物便成為電影成敗的關鍵。河正宇不愧是實力派,將大量的獨角戲詮釋得富有層次感。從一開始雖然緊張,但不覺得事情太嚴重,在等候救援過程中的堅持、自制,得知搜救隊挖錯位置,一切要從頭來過時的崩潰與絕望,後期與外界失去聯繫的木然等待,直到聽見妻子廣播訣別時的錯愕和不甘,感情厚度層層遞進,將一個平凡卻堅韌的小市民遇難時的心態表現得入木三分。

而裴斗娜飾演的女主角世賢一角,形象也足夠豐滿,尤其內心戲相當細膩。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不外乎被殉職搜救員母親砸雞蛋的那一幕,其實堅持要救自己的丈夫又有什麼錯呢?但是面對一個傷痛家屬的控訴,世賢無法反駁,只能顫抖著鞠躬道歉。在各界的壓力下,她被迫同意放棄救援,並表示:「如果我的丈夫還活著,你們不會愧疚嗎?」這不只是問前來找她簽同意書的律師,也是向所有認為李正秀已死的人發出的質問,更是引導觀眾思考,個人生命的價值和公眾利益之間到底孰輕孰重。


世賢擔憂受困隧道的丈夫,食不下嚥。(照片來源/trcanada

除男女主角外還有一個重要角色──搜救隊長金大慶。吳達洙演過非常多角色,時而認真時而搞笑,不知是不是演員形象的關係,在電影前段他大吼大叫驅趕事故現場的記者時有種莫名的喜感。但是隨著情勢越來越嚴峻,他申請鏟雪車、阻止鄰近隧道爆破工程時的咆哮,傳達出的焦急、憤怒、悲哀,卻更深刻而有力。

本片的主要人物有一個共通的特色,就是平凡而真實。當然主角擔負了展現人性光明面的任務,但在獨自堅強、善良的同時,他們也會猶豫、會軟弱、會想放棄,就像我們在生活中可能遇到的任何一個人,然而在生命的面前,不管再矛盾也要守住心中的底線,這樣的敘事更能引起觀眾共鳴,激發一股向善的道德感。
 

不遺餘力 抨擊社會黑暗面

這部電影包含很多元素,有家人間的彼此支持、守候,有搜救人員奮力救災,有學生在生死關頭仍放不下對未來的擔憂,有人類強烈的求生意志,有生命價值與道德的探討,其實每一點都可以更深的挖掘、發展,但這些在導演強烈的譏嘲下都淪為次要。承襲韓國電影披露社會黑暗面的傳統,「失控隧道」每一個環節的設計似乎都是為了批評些什麼。導演四箭齊發,穿透災難的情境設定,直指眼中只有選票的當權者、一心追求獨家的媒體記者、偷工減料的施工方、人云亦云的民眾。

政府的部分以金海淑飾演的部長為代表,她事故發生後趕到現場,沒有關心搜救狀況或政府應該怎麼協助,只顧著和受難家屬拍照表示自己勤政愛民,但鏡頭後又是另一個模樣;在角色編排方面,也安排一位記者作為縮影,他在現場頻頻干擾救援,只因為對他來說,聳動新聞比受困者是否能生還更重要,此舉無疑是作者對現代媒體圈之諷刺。

而施工方的草率,從圖紙上通風口的數量竟然與實際情況不一樣可見一斑。民眾對他人生命冷漠、事不關己的態度則是用側寫的方式,透過世賢和媽媽通話中提到,女兒班上其他家長指控她是殺害殉職人員的兇手,以及報紙民調支持放棄救援,反映民眾認為國家的花費已經超過一個人生命的價值,這寥寥幾句話、幾個畫面,道盡了世態炎涼。其實很多情節都有過於誇大之嫌,但導演的厲害之處就在於用這些戲劇化的行徑,暗示現實中的社會也是如此荒謬,犀利又過癮。

整體而言,《失控隧道》呈現黑色幽默的風格,輕快歡樂的配樂、令人會心一笑的舉動和台詞,都減輕了這部電影的沉重感,並相對增加了嘲諷的趣味,揭露社會黑暗的同時兼顧了電影的娛樂性,以災難片之姿,創下2016年蟬聯韓國票房冠軍最久的紀錄。

總編輯的話何家沂

本周共21篇稿件,以聲音與影像作為主軸,針對當代文化議題拋出深度的思考,豐富的內容值得讀者細細品味,是一場感官盛宴。其中頭題為「台灣電影編劇 困境與突破」,帶出影視產業改革的當務之急。

本期頭題王 ╱ 李瑞彥

媽我用廣播上頭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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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的孩子,但曬不黑, 有著過度狂烈的內裏,異常的潔癖,靈敏的感性, 努力把飄絮的思緒化成有溫度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