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期

模犯生 時代下的命運捉弄

《模犯生》,以校園舞弊題材窺探社會真正的問題,從娛樂省思人生的乖謬與荒誕。

模犯生 時代下的命運捉弄

林育平

整齊劃一的桌椅排列、正襟危坐的待宰羔羊、埋頭苦幹的制度產物,為亞洲學生的最佳寫照。涔涔汗珠垂落,緊閉雙眼深鎖眉頭,緊張情緒隨著時鐘滴答聲,從腳底板直衝腦門。制服下禁錮的靈魂,醞釀反動的思維;人生本是一道道選擇題,而這一次,你的選擇是什麼?

男主角班目睹同儕作弊時,眉頭緊鎖的樣子。(圖片來源/CATCHPLAY

新舊交融 建立里程碑

《模犯生》(Bad Genius)為《倒數夜驚魂》的新銳泰國導演納塔吾・彭皮里亞(Nattawut Poonpiriya)所執導的第二部劇情長片。以校園考試作弊貫穿全劇,並融合學校教育、貧富差距等議題,有別於以往所熟知泰國電影類型,如鬼片或是結合喜劇元素的搞笑鬼片,卻仍不時穿插所謂的「泰式幽默」。

整部電影並無炫目華麗的特效,亦無浩蕩滂礡的場景。彭皮里亞尤其擅長營造出緊張的氣氛,顛覆以往泰國電影迂緩的敘事方式,此部的敘事手法除了延續《倒數夜驚魂》峰迴路轉的劇情走向之外,更使用諸多的特寫鏡頭與蒙太奇場景,讓觀眾不禁隨著劇中角色一同忐忑不安,營造出不亞於動作片的驚心動魄。

另外,演員的演技、攝影運鏡、快節奏剪輯、恰到好處的配樂以及時間線來回交錯的敘事手法,皆將《模犯生》的劇情推向高潮。值得一提的是,新銳女演員茱蒂蒙・瓊查容蘇因(Chutimon Chuengcharoensukying)所飾演的女主角琳(Lynn)將不同古典音樂的曲目段落,配合不同順序的鋼琴指法分別代表A、B、C、D四種答案。每當透過「敲桌」告知同學答案時,加上管弦樂器所發出的震撼配樂與畫面背後緊迫考試時間的滴答聲,將情緒層層堆積,掀起另一波的高潮。

根據風傳媒報導,1993年美國科學家羅雪爾(Frances Rauscher)指出:「聽莫札特的K.448號樂曲能夠改善人類的空間推理和記憶。」一般被定義為「莫札特效應」。片中出現不少耳熟能詳的古典音樂,包括貝多芬的《給愛麗絲》、莫札特的《土耳其進行曲》和《鋼琴奏鳴曲 K331》⋯⋯等,戲裡與戲外的相互串聯,為劇情更添真實感。

女主角琳第一次幫助同學作弊,獲得高分。(圖片來源/YAHOO!奇摩電影

現實下的產物 食古不化的教育思維

在技術層面之外,角色個性的鮮明差異,更能看出人性道德的崩壞與現實利益下的屈服。以女主角資優生琳來說,平庸的家庭背景之下,參透了現實校園機構與多元入學制度下的不平等利益關係,使她不得不被金錢利益所矇眼,即使明知作弊所需付出的代價,仍鋌而走險,向班上收取補習費,進行一連串的作弊計劃行動。查農·桑提納同庫(Chanon Santinatornkul)飾演男主角班(Bank)同樣身為資優生,與年邁的母親相依偎於一間小小破爛的洗衣店度日子,單純地以為好好讀書便能賺大錢、改善生活,卻因為一時貪念,被同儕一行人拉入STIC國際會考作弊計劃裡,讓原本一個只懂奮發向上的天真男孩,轉變為謀取暴利、貪得無厭。

大時代的高度競爭環境下,人們不僅要與時間賽跑,更要與他人一較高下,排山倒海的壓力不禁讓人興起犯罪意念,以僥倖獲取成就,達成社會大眾所認知的成功。而現實的殘酷,讓人即使欲腳踏實地往上爬,卻依舊牽制於社會根深蒂固的權力遊戲之中,為命運捉弄。不僅在泰國,亞洲孩童如台灣、中國、日本等,其教育生長環境有許多共通點:升學主義下,從小到大被教導的觀念就是讀書、補習、考試、升學不停輪迴,凡是會干擾讀書的活動皆不列在生活考慮之中,把書唸好、拿到高學歷文憑就是學生的第一要務。但這似乎與現今鼓勵留學、崇洋因材施教的心態自相矛盾,傳統「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思想仍潛移默化於大多數亞洲人心中。然而人活在世上卻非只單擁有一種身份,同時可能是學生、兒女、同儕等,許多重要的觀念不能被階段性的單一責任所壓倒,此部片無疑狠狠給了亞洲多數國家的教育體制一個響亮的巴掌。

社會的禁錮 不見天日的世代未來

片名雖為「模犯生」,但本片卻非僅是一部描述青少年的炫目舞弊技巧的電影。其中也將學生投機取巧的偏差心態、現實利益的誘惑與壓力、內心道德水平的傾斜與掙扎等面向,透過情節而非說教方式呈現,讓閱聽人感同身受。

然而,世上許多過錯並不是僅由單一因素所導致,即使個人難以逃避責任,但難道大環境大時代下的是社會價值觀無須承擔責任?貧富差距下,金湯匙與金頭腦各取所需為本片另外要探討的主題。

教育通常被認為是促進社會流動的管道之一,社會階層化的情況下,一個人的社經地位通常由職業、教育與收入作為衡量標準。其中,教育有助於個人脫離貧困、往社會上階層移動,也有助於鞏固原有的高階級。然而政府的教育政策與多元入學的選才標準,卻讓原本的意義消失殆盡,反倒更加深階級的分化與擴大貧富差距。電影最後並沒有呈現出一個貧富翻轉的結局,也許隱約告訴世人,即使腳踏實地、安分守己,仍無法擺脫時代下的現況,無奈輪迴依舊、富者恆富,社會階層的金字塔始終屹立不搖。

琳嘗試說服班一同加入國際考試作弊計畫。(圖片來源/CATCHPLAY

人生選擇題 由你做決定

《模犯生》是部深具教育意義的電影,從資優生聰明才智的濫用,衍生出一連串背後所隱含的社會議題。然而,即使在劇情脈絡、拍攝手法皆為人讚揚之下,仍有許多破綻存於電影之中。例如過於浮誇的鋼琴作弊指法、毫不顧忌的在考場上背誦答案、頻繁的交頭接耳與眼神的來回示意,另外,在國際大考場合中,運用僥倖透過3C產品與時差的方式作弊也是不太可能,然而這些過於理想性的劇情安排卻瑕不掩瑜,整部片的重點仍應放在教育議題所帶給人們的影響上。

電影結束在琳向國際大考中心坦承一切作弊行為的畫面上,終將把人性導回一個社會大眾所認為「善」的狀態。作弊是一種反叛制式政策的方式,在教育制度的腐敗與利益化之下,看似違反教育規則的考試作弊,實為一種最沉默、最沉痛的抗議。倘若電影結束在琳與班爭執後,琳離開前所拋下的一句話:「選擇權在我。」以開放式的結尾留給觀眾想像,是要回歸到迂腐的教育制度大染缸,還是成為一名以極端手法,為教育制度革命的知識份子,選擇權留給觀眾自己做決定。

記者 林育平
1997巨蟹座。矮子短粗腿,但認真會跳舞。
編輯 林明慧
台北女孩,拉麵控,興趣是睡覺,專長是偷懶,夢想是變得溫暖與堅強。
記者 林育平
編輯 林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