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期

吹響社福制度悲歌 無聲的反擊 

《我是布萊克》,以勞工的遭遇批判英國福利社會制度的失能。

吹響社福制度悲歌 無聲的反擊 

戴葦婷

在電影的結尾,主角布萊克留下意味深長的遺言:「我是人,不是狗。因此,我要求我的權利,我要求你以尊重待我。」

英國獨立電影導演肯洛區(Ken Loach)藉由在2016年獲得坎城金棕櫚獎的作品《我是布萊克》(I, Daniel Blake)來控訴英國社會福利制度的僵化以及冷血無情。當制度良善的立意已經扭曲,平等變成紙上談兵的空泛,是不是再也救不到人?這是肯洛區質問的問題。

對福利制度的控訴 無聲勝有聲

《我是布萊克》承接導演一貫的風格,它既不是容易吸引眼球的好萊塢式電影,也不是高深莫測的藝術片,是一部平實無華的電影。不論在拍攝手法或是劇情皆簡潔明快,主角們像是觀眾周圍所熟悉的人,沒有螢幕與觀眾間冰冷的距離。而正是這樣的特性,才得以走進觀眾內心,發人深省。平實近人卻震撼人心,就如同他在2006年的作品《吹動大麥的風》,訴盡時代的悲哀。

片中年近60的布萊克是個按時納稅的好公民,當他被醫師叮囑不能工作,想行使他的公民權申請就業津貼時,卻因為種種荒謬可笑、繁文褥節的官僚規定而屢受阻礙。最後他決定上訴,但是英國政府為了防止別人濫用法律資源,有更為嚴謹的限制。於是布萊克就在漫長的上訴中,因為病發而過世了,徒留觀眾悲嘆。

而與他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年輕單親媽媽凱蒂,因為住房政策(公共租賃住房)必須離開有親人照應的倫敦,獨自帶著小孩來到新堡。儘管努力生活,卻仍然連基本需求都無法滿足。原先的遇人不淑再加上生了孩子讓她在社會上載浮載沉,瀕臨餓死的邊緣線。布萊克在申請救助金時認識了她,他幫助凱蒂向負責的官員解釋為何沒依約前來,但是冰冷的官員仍是不受理,凱蒂一家人需要再重新排隊等候申請救助。也許是於心不忍,儘管自己也水深火熱,他後來卻成了祖父般的角色,幫助凱蒂一家。

根據GOV.UK,在2013年福利政策改制前,英國針對就業方面的救助分為「就業津貼」以及「求職津貼」,前者是補助無法工作的人,後者是補助求職者找工作。而兩者皆有嚴格規定,就業津貼需要經政府所派的健保專員檢查是否符合資格,而求職津貼規定申請者一個月至少要申請10個工作機會,且必須定期與輔導員的面談,如果未做到面談,在三年內領不到津貼。另外,根據BBC報導,在2013年起申請的規定變得更加嚴苛,英國政府也大幅縮減補助金額,這無疑讓許多貧困家庭雪上加霜。根據上面的資料,可以看出制度的僵化及不近人情,缺乏彈性的應變機制。

導演對福利制度的譴責既嚴厲卻隱微,他藉由布萊克罹患心臟病之後與政府機構的互動,打破大眾對領取救助金的刻板印象,同時也帶出底層勞工的心聲。片中並沒有激烈的抗議,卻能深刻的烙印在觀眾心中。

社會就像是一張篩子,不斷地篩掉不適合生存的人,而布萊克及凱蒂一家就是從篩子上掉落的人,政府理應扮演接住他們的安全網,卻沒有如此。

《我是布萊克》封面照。(圖片來源/IMDB

拒絕被看作編號 還我尊嚴

科層,意指「一種由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依照既定規則持續運作的行政管理體制。」按照規定運作,沒有通融及例外。在片中處理津貼的求職中心就是一個科層組織,在中心裡的員工眼中,每一個申請津貼的勞工是申請表上的一個編號,是電腦系統中的代碼。這樣一個缺乏彈性的制度,容易令人沒有尊嚴地活著。

在布萊克的喪禮上,凱蒂為他唸了原本要上訴的內容:「我不是客戶、顧客,也不是濫用服務的人;我不是規避的人、食客、乞丐,也不是小偷;我不是一個國家保險號碼,也不是螢幕上的小點;我有納稅,一毛不少,也很驕傲能如此;我不諂媚逢迎,但我會直視鄰居的眼睛,適時幫助人家,我不接受或尋求施捨。我的名字是丹尼爾布萊克,我是人,不是狗,因此,我要求我的權利,我要求你以尊重待我,我丹尼爾布萊克,是國民,既不卑也不亢,只是如此。」這沉痛的發言,道盡了對社會福利制度的失望及捍衛權利的決心。

紀錄片 《無人知曉的死亡》做過相似的探討,不過因其確實發生在現實世界,更令人心寒。在瑞士一位領救助金的人,在家裡去世了兩年但卻無人知曉。有親人的他,卻沒有人察覺異狀,儘管他是一位公民,是一個有身分證明的人,在社福制度中卻淪為一個編號,不僅沒有生命,更沒有尊嚴。若是社會福利制度是這樣運行,造成如此多的悲劇,這制度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耗盡了公民對政府的信任。

善用畫面說故事 打動人心

在片中有幾幕特別觸動人心。凱蒂因為沒辦法滿足日常所需,所以到食物銀行領取日常用品及食物。在服務人員幫他領取食物時,已經餓了好幾天的凱蒂抓了一個罐頭直接吃了起來。在她吃完第一口後,她赫然意識到她的失態,十分無助且慚愧的哭了起來。這一哭,哭進觀眾的心崁裡,也哭出了對社會制度的批判。

布萊克正在安慰因失態感到慚愧哭泣的凱蒂。(圖片來源/影劇圈圈

另一幕是在丹尼爾受不了申請制度而在機構牆上塗鴉的畫面,他在牆上寫著:「我,丹尼爾布萊克,我要求在餓死前排定上訴日期,還要把機構電話裡的爛音樂換掉。」導演利用這一幕來向觀眾表達社福制度的延宕及執行程序的無效率,這一幕看似是布萊克的發洩,實則是對政府的強烈批判。

導演善用看似無心插柳的畫面,讓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達成對制度的控訴,其巧思令人讚嘆。

布萊克在塗鴉後和路人的勝利歡呼。(圖片來源/影劇圈圈

未能顧及全面 卻瑕不掩瑜

電影中的布萊克是一個被大眾所認知的好人,好人在社會中通常是較壞人容易受幫助的。若是布萊克是個不受大眾認可的人,是不是更加寫實?畢竟,現實中存在著各式各樣的人,可以說,在電影中布萊克是個理想型角色,離真實度或許是有距離的。

整體而論,這仍然是部發人深省的電影,肯洛區細膩地以社會底層的視角,批判社福制度的不友善與失能。在這殘酷的時代,《我是布萊克》就像是一道融化冰山的曙光,為社會福利制度的改變響鳴了號角。

記者 戴葦婷
I fought my way through life.
編輯 甘愷璇
想隱居深山
記者 戴葦婷
編輯 甘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