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期

生存得來不易 敦克爾克大行動

克里斯多福諾蘭透過鏡頭賦予戰爭片新定義的《敦克爾克大行動》

生存得來不易 敦克爾克大行動

鄭頎

「Survival is not fair.」生存從來不是公平的。這是一部既沒有刀光劍影,也沒有槍林彈雨的戰爭電影。訴說的是在紛亂的時局中,渴求生存的人們追求著那一絲活下來希望的故事。不主打歌功頌德的「戰爭英雄」牌,以撤退行動做為主軸。跳脫以往注重聲光的戰爭片框架,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再一次用他獨特的敘事手法刻劃一場沒有贏家的戰役。在無情的烽火中,唯有活下來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

《敦克爾克大行動》電影海報。(圖片來源/IMDb

再次施展操控時間的魔法

諾蘭可以說是電影界的「時間魔法師」,他讓時間在電影中不僅代表「過程」,更成為一種「觀點」。從早期讓他聲名大噪的經典電影《記憶拼圖》(Memento)開始,諾蘭的電影時常透過「碎片化」、「多線並進」等方式處理故事的時間經過。在《記憶拼圖》中,利用一正一倒的二條敘事時間軸交叉剪接,因果錯置的手法讓觀眾隨著線索找出主角心中的那名兇手;而《全面啟動》(Inception)則是運用了時間的彈性,每進到下一層夢境,相對時間就隨之變得更慢,透過慢動作的影像呈現,讓觀眾親身體驗到電影中時間的可延展性及可壓縮性。

在《敦克爾克大行動》(Dunkirk)中,諾蘭再一次展現他過人的操控時間能力,電影的開頭就開門見山的利用字卡道出主要劇情發生的地點「The mole」(防波堤)、「The sea」(大海)、「The air」(空中),代表著陸、海、空三個作戰位置;而三個場景再分別對應上三段時間「Seven days」(七天)、「One day」(一天)、「One hour」(一小時),代表此段劇情發生的當下,距離最後撤退行動成功的時間還有多久。在電影中原本處於不同的時間和空間的三組人馬──歸心似箭卻一波三折的陸軍青年湯米(Tommy)、憑著愛國之心響應海軍出海營救家鄉子弟兵的船家道森先生(Mr. Dawson)、為了同胞踏上沒有歸途航程的頂尖皇家空軍飛行員法瑞爾(Farrier),最後卻在導演巧妙的安排下交會於同一個時間點。或許就是想表達,在殘酷的戰爭中,來自不同背景的人們儘管殊途,卻可能同歸。

湯米和其他小兵盼望救援的到來。(圖片來源/IMDb

戰亂年代,平安回家是人民唯一的共同目標。有趣的是,雖然這三條時間線在劇情中的長度各不相同,但諾蘭分配給三個場景的敘事時間卻是大同小異的。以一開始字卡提供的時間來看,防波堤(一星期):大海(一天):空中(一小時)的比例是168:24:1,但諾蘭卻平均地各自用了電影三分之一的長度來表述。比起實際上的時間長度,諾蘭更想讓觀眾感受的是劇中角色們身處於當下那個環境時,心中感受到的時間流速。

時間也被用來表達劇中角色心中對於「家鄉」的相對距離感,對身為空軍的法瑞爾來說,法國敦克爾克的戰場到家鄉英國多佛(Dover)的距離就是橫越英吉利海峽、一個小時的飛機航程;但對位於敦克爾克灘頭上的陸軍小兵湯米來說,這段到家的距離是一整個星期企盼救援到來的漫長等待。那又為何要用那麼多的篇幅敘述實際上只發生一個小時的空中劇情呢?

對於法瑞爾來說,飛離家鄉去正面迎戰敵軍本身就是一件相當緊繃的事。隨時都在死亡邊緣,分秒必爭的壓力下,體感時間自然會隨著腎上腺素上升而變得十分緩慢,唯有拉長電影幕前觀影者共同感受的「客觀時間」,才能體會劇中飛行員承載著極大壓力所感受的「主觀時間」。對他來說,在空中飛行那一小時的緊繃,絕不亞於湯米在海灘上苦等那一星期的惶恐。

皇家空軍飛行員法瑞爾出征的神情。(圖片來源/IMDb

乾淨的畫面 另一種寫實

其他類似題材的二次世界大戰相關電影一般會採用偏冷、偏灰的色調,例如經典的《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搶救雷恩大兵》為了營造戰爭時期撲朔迷離的時代感,整部電影的顏色偏淡,顆粒也比較粗。諾蘭則用了他自己的方式訴說了另一種他想傳達的戰爭意象。清晰的畫面、乾淨的服裝且全片幾乎沒有出現戰爭片中常見的元素「血」。

許多人提起另一部電影《贖罪》(Atonement)中短短出現五分鐘的敦克爾克場景。裡頭烽火連天、破敗不堪的景象,被拿來和諾蘭鏡頭裡的敦克爾克比較,質疑諾蘭把戰爭拍的不夠寫實,整體畫面乾淨到會讓人「出戲」。事實上,我認為這呈現的反而是另一種的真實。在破長堤上風聲鶴唳、孤苦等候的焦慮;在大海中無所畏懼、只為拯救家鄉子弟的堅定,若說乾淨的場面會讓人「出戲」,那又如何解釋這充滿渲染力,讓人猶如親身經歷的一幕幕情景?諾蘭跳出了特效的框架,回到了電影媒介的本質:鏡頭和戲劇的力量。透過運鏡、演技、配樂和對白的操作,使人切身感受到劇中人物心中的情緒,是種讓人感同身受、情感層面的寫實。

滿懷愛國之心拯救家鄉子弟的道森先生。(圖片來源/IMDb

戰爭就是主角

本片沒有一個確切的主角,因為戰爭本身就是主角。沒有太多的對白,沒有太多名字出現,諾蘭想要告訴我們,電影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你我。戰爭如何定義人們?以往的戰爭片多是殺身成仁的英雄情節,但《敦克爾克大行動》講述的卻是退離戰場的故事,旨在告訴我們:戰爭的本質不在殺戮,而在生存。

在電影的結尾,回到英國的湯米本以為沒有打勝仗就回家的他們會遭到民眾的訕笑和唾棄,沒想到迎接他們的卻是熱切的歡迎。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士兵與在家鄉發毛毯的盲眼老人的對話:
老人:「Well done, lads. Well done.」
湯米:「All we did was survive.」
老人:「That's enough.」

戰亂時,只有上帝的銅板有能力決定孰生孰死,我們能做的只有用盡一切力氣的活著。走出影廳時的喟嘆,是種重新認識生命的禮讚。

記者 鄭頎
若說你是雲,我便是那鷹。 若說你是浪,我便是那鯨。 你說這叫情非得已,我只能用淚灌醉自己。 真。文氰  
編輯 鄭仰珉
不想迎合 太過自我  沒有後悔 更沒停過
記者 鄭頎
編輯 鄭仰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