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期

黑鏡 人性與科技的黑色贊歌

當科技發展得比道德還要快速,作為人的良知是否也在時代的演進中喪失?英國的黑色小品《黑鏡》為你獻上一首首科技與人性交織的諷刺詩篇。

黑鏡 人性與科技的黑色贊歌

蕭巧昱

高聳電視牆構成的住所、挖掘深層意識的VR系統、記錄一切還能隨時回播的記憶保存技術,電視、電腦、顯示器、智慧型手機,更是你在每面牆、每張桌子、每隻手掌都能找到的東西,為了追求便利與快速,它們甚至早已無法與我們的生活分割。當科技已無所不能,人的價值究竟在何處?《黑鏡》就是對這美好的科技社會最衝擊的質疑、最高明的反諷。

探討科技與人性質變的黑色小品《黑鏡》。(圖片來源/IMDb

挖掘「副作用」 為你讀一首悲傷的科技詩

不同於一般的電視劇,《黑鏡》是每一集都是由不同的角色、不同的背景串聯而成的詩選劇(anthology series),故事與故事間並沒有關聯性,每集都可以獨立欣賞。編劇透過短小緊湊的故事劇情建立現代、近未來或未來的世界觀,將社群犯罪、網路沉迷、AI智慧、VR及AR技術,以及我們所熟悉的大數據都帶入劇情當中,環繞著科技綁架人性的主軸,揭示人們對現代世界的不安。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黑鏡》在第一季第二集〈1500萬點〉中所打造的科技烏托邦,劇中人都各自擁有一間由顯示器構成的房間,系統能分析人們的喜好,在螢幕上投射你所喜愛的影像或廣告,環繞著大大小小的螢幕生活,人們必須靠勞力生產能源以累積「點數」,來換取生活所需和數據化的獎勵,也能利用裝置催眠自己來獲得精神上的滿足。這樣的生活看似規律完善,但只追求虛擬形象的生活真的能稱之為幸福嗎?隨後的發展卻讓人不寒而慄。短短幾十分鐘的影集就如同的新世紀的《美麗新世界》,看見近代科技版本的反烏托邦世界。

「如果科技是一粒毒品——感覺確實像毒品——那麼它的副作用到底是什麼?我的電視劇《黑鏡》就是要討論這個領域——愉快與不安之間。」《黑鏡》的製作人兼編劇查理·布魯克在《衛報》中這麼說道。

追求虛擬生活,活在電視牆中的科技烏托邦。(圖片來源/IMDb

反映人性 給科技世代的警世寓言

除了前瞻的未來科技,劇中當然也談論了與現代人生活最密不可分的社群媒體。人們可以自己製造訊息,傳統的公權力已無法攔阻網路傳播的速度,控制著社會風氣的是媒體、是社交軟體,Facebook、Instergram、Line、Youtube......,圖片與影片充斥整個網絡,不用幾分鐘便能將消息擴散到全世界。訊息的不受管控與瘋傳也同時導致了網路上嗜血的群聚行為,三人成虎,消息真偽難辨,肉搜、網路公審,在自由與匿名的網路世界,所有人都成為了共犯,當人們再也無法眼見為憑,這樣的科技背後所剩下的又是什麼?

科技蒙蔽感官,接收到的影像與數據逐漸遠離真實。(圖片來源/IMDb

《黑鏡》所要講述的無非就是迅速發展下的焦慮——或許也能斷言這整部劇就是一種科技妄想症。在人們利用科技,並倚仗著技術高度發展出更便利的設備時,我們的道德觀是否能跟上這樣快速的腳步?還是在隨著科技產品充斥生活的同時,將人性的、情感的那一面在廣闊的數據中埋葬?

從科技呈現的角度來看,現今的科幻題材早已層出不窮,《黑鏡》並不是第一部談論這些議題的作品,而這樣帶著黑色陰鬱,甚至病態詭譎風格的《黑鏡》究竟為什麼受大眾喜愛,甚至獲得艾美獎中多項殊榮?或許就是劇中所呈現的悲觀與真實。它並不像1999年的經典電影《變人》,敘述機械可能擁有的感情與愛,《黑鏡》反而著重探討當人們將感情寄託於看似萬能的科技與網路時,理智與情感間的矛盾,以及本能的恐懼。比起充滿希望與前瞻的結局,《黑鏡》更多的是慾望、是悲劇,是人本能中的貪婪追求與道德善良間的拉扯,而故事的結局也傾向習性與慣性的難以改變。我們能從中看見《AI人工智慧》、《機械公敵》、《全面啟動》的縮影,但它著墨更多的是警惕,同時也是近數十年來對穿戴裝置、社群媒體等新科技有大量想像、完整假設與探討的作品。

衝突與張力 造就敘事深度

除了題材選擇吸睛並發人深省外,《黑鏡》特殊的敘事手法也是它的特色之一。故事的每一集都會再細分為三或四個章節,如詩或散文的前後篇章,幫助劇情展開與推進。第一個章節是起頭,描述背景並敘述故事,在劇情中拋下疑點或矛盾之處來勾起觀眾的好奇心,接者第二、三章節抽絲剝繭、慢慢解惑,逐漸帶出事件的真相,通常最後的結尾都會令人感到不適或惆悵,但這樣的節奏安排,似乎也同時揭示即使真相往往使人難以接受,但它就是現實。

而在架構之外,黑鏡的配樂也十足十地體現了它悲劇主義的諷刺風格,在沉重悲痛的結尾放上節慶才會播放的聖誕歌曲,又或者讓女主角在科技發達的未來舞台上唱出1960年代的老歌,造成反差的同時也是一種新舊衝突,營造出不同的情緒落差,更能顯現故事的荒謬與張力,也創造出《黑鏡》招牌般獨有的敘事節奏與風格。

影劇短小的篇幅、多變的題材及黑色寓言般的情節雖是《黑鏡》的代表,卻同時也是一種形式的限制及對劇組的考驗。《黑鏡》至今已累積了三季共13集,在劇情與構思上,第一季與第二季都較2016年推出的第三季獲得更好的迴響。在能在豐富多樣的故事背景中變換的同時,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建立起完整的世界觀,一直都是短篇影集中最需要費心思考的要素,加上探討科技這層背景,劇中建構的新科技也必須取得天馬行空與不失真間的平衡。在累積一定的集數後,要構思出和先前一樣具衝擊性、預警性,又不流於一般俗套的劇情想必也是劇組的一大挑戰。

寓言或預言?近在咫尺的未來

只關注3C裝置的景象與現代社會如出一轍,《黑鏡》描述的近未來離我們並不遙遠。(圖片來源/IMDb

《黑鏡》的世界其實離我們並不遙遠,智慧型手機的普及也不過是近十年內的發展,科技進步的速度早已遠遠超過我們的想像,如同劇中第三季最後一集〈Hated in the Nation〉中的主角Karin Parke所說:「我從未指望自己能活在未來,但我現在就處在這該死的未來。」劇中的假想也可能在十年後、二十年後化為平凡的日常,面對一道一道人性與科技的難題,我們總有一天必須做出選擇。身邊一面面的「黑鏡」也會告訴你,這不是虛構、不是科幻,而是近在眼前的現實。

記者 蕭巧昱
喜歡貓、貓頭鷹和刺蝟。 貓高一尺,奴高一丈。
編輯 楊巧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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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蕭巧昱
編輯 楊巧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