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期

県道10号線

在Google街景服務中,沿著日本山口縣佐々並川旁的「県道10号線」往萩市前進的話,會在馬路旁邊看到一個拿著吉他的鹿男。

県道10号線

謝宛蓁

你知道,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最最荒謬的鬧劇。
誰是誰的替身?誰是活得更好的那個版本?
還是這些虛構的荒唐,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吶?

「你有看到那個嗎?」
「哪裡?什麼?」
「那裡,有一個人。」

縣道十號線上的鹿男。(圖片來源/Google街景

1

微風吹進社區公寓三樓唯一開著的窗子。

三坪公寓內散落著衛生紙團,桌上放著四五個泡麵杯。房間地板上一團厚重的棉被蠕動了一下,隨後發出一串不知所云的呻吟。

一名穿著鬆垮四角褲和黑色樂團T恤的男子掀開棉被,讓陽光照在他半邊臉上。

現在幾點?他想。

但他絲毫沒有起身的動作,棉被的一角剛剛打到牆壁發出啪的聲響,現在又蓋在他頭上。

「叮咚。」

有東西響了,好像是門鈴。

「來了──」他閉著眼睛含糊應了幾聲,不過他還是躺著。
好吵……他皺了皺眉頭。

鈴聲又急急地響了幾次。

「等一下……」在鈴聲和微風的吹拂下,男子又沉入了夢鄉。

2

裕介的眼皮啪地睜開。他從床舖上快速地彈起來,眼睛因為隔壁房屋屋頂反射的光線而瞇起。

「現在幾點啊……」他四處搜尋自己的手機,一邊跳腳一邊擺脫棉被的糾纏。

他總算在遠處的懶人桌上看到目標,螢幕亮起後便神色慌張地套上旁邊隨手抓起的長褲。匆匆的把桌上的垃圾掃進黑色大垃圾袋裡後,他確認房門鑰匙在背包口袋裡就衝出門。

裕介鎖上門後在自家門口拐了個華麗的大彎,差點被門旁邊的大型包裹絆倒。

3

出勤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插進打卡機。

「裕介,safe嗎?」休息室裡剛換上工作服的中川一邊笑著一邊對剛打完卡在喘氣的裕介說。
「哈哈。」對方比出了勝利的手勢,深吸一口氣走到中川旁邊的櫃子。
「睡過頭了?」中川拿起條紋領帶開始繫上。
「嘛嘛──總算是起來了,那間公寓中午太陽會直接晒進來呢。」裕介把鑰匙和背包丟進自己的櫃子,拿起掛在裡頭的衣服。
「哈哈,這樣不是挺好的嘛,」中川左右調整領帶,「……春美知道你搬進去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裕介頓了一下。

休息室的燈一閃一閃地。隨後他又若無其事繼續套上制服。

「不知道吧,希望。」
「唔……」中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欸你看你看。」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包還在塑膠袋裡的衣服。
「上次跟由希出國的時候買的。」他把衣服用力地打在裕介的肩膀上,用手壓住。「送你吧。」
裕介看了看肩膀上那隻不容拒絕的手,一臉狐疑地拿過衣服。
「什麼啊,最好不要又有什麼奇怪的圖案。」他拿著塑膠包裝前後翻了一下。上面有兩隻大象和看不懂的文字。
「上面寫什麼啊?」
「不知道,泰文。」

休息室的門開了,上一班長得像青蛙的經理催促他們不要再拖拖拉拉,然後又關上門。

他們互看一眼,中川等裕介繫好領帶才向外走。

「我覺得還是不要讓春美知道比較好。」
「我知道。」

4

「……然後薯條加大不要加鹽巴,小的那份──你有在聽嗎?」搽脂抹粉的中年婦女在一號櫃台已經點餐點了快十分鐘,後面長長的隊伍開始出現躁動。
「有,幫我看一下螢幕上面的餐點對不對喔。」裕介沒精打采地拍了一下收銀機螢幕,待婦人確認餐點後開始印發票。
「啊等一下,有東西沒點到……」
「不好意思請重新排隊喔,下一位。」
不等婦人把話說完,裕介就把餐盤往旁邊推。

「裕介?」聽見自己的名字,他抬起頭看向點餐的年輕女性,對方的神情閃現一絲慌張。
「由希?」
「啊……也就是說中川也在是嗎?」對方側過臉,把臉頰旁的頭髮撥到耳後。
「他在內場,」待由希跟中川打完招呼後接著說:「有人跟妳一起來嗎?」他問,盡量不顯露出自己的緊張。
「春美?她剛剛──」話還沒說完,落地窗旁就站起一個身影,以飛快的速度朝櫃台前進。

糟糕。

「裕介──!」一個穿著樸素套裝的女孩,用分不清情緒的聲音親暱地叫著他的名字。「你怎麼都不回我簡訊!」她看見內場的中川後朝他大力地招了一下手。
「春美,不可以插隊。」裕介試著轉移話題,只是對方興高采烈地搖著一開始點餐的女性。
「吶吶,由希我跟妳說,這個人是我男朋友喔!他平常有在玩樂團。」
「小玩一下。」裕介試著簡單帶過。而由希只是笑笑,裝作感興趣的樣子。
「他高中的時候還得過校園最佳貝斯手喔!我那時候在台下,一眼就喜歡上他了,尤其他甩瀏海的樣子,超帥的。」眼睛閃著光的春美說完,卻用一臉遺憾的表情望向裕介。「只是現在都剪掉了。」

裕介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只是想起當初競逐校園最佳貝斯手的人應該是中川才對。

5

四個小時一眨眼就過了。

裕介把最後一份薯條放到顧客的托盤上,轉身走出櫃台往休息室去。中川還沒有下班,昏暗的休息室只有他一個人。

櫃子裡裝著衣服的塑膠袋,反射著頭上一閃一閃的日光燈。

他拿起衣服看了看又放回去,拿起自己的T恤套上。之後關上櫃子的門,走出休息室。

「先生,我這杯飲料好像送錯了。」一個耳熟的身影靠近。方才那個中年婦女端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可樂接近他。
「小姐不好意思,我已經下班了,請到櫃台吧。」裕介試圖繞過婦人往前走,再差五步就到門口了,但對方看出他的企圖。
「不是,先生,這杯是你幫我點的耶。」對方一個箭步擋住他的去路,她拿著飲料杯的手戴著惹人厭的大紅戒指。「我只喝了一點點啊,不能幫我換一杯嗎?」
「小姐不好意思,請不要造成其他──」話都還沒說完,裕介就被婦人猛地拉住手臂,「叫你們經理出來!只是一杯飲料而已,為什麼要這樣!我要跟他講話──」

裕介試圖掙脫婦人的束縛,但對方毫無退讓之意,拿著飲料杯的手也開始加入戰局。
等到裕介回過神來的時候,飲料杯已經掉在地上,裡面也已經沒有任何飲料了。

6

速食店外面的停車場停滿了車,柏油路正散發吸收了一整天的熱氣。
裕介扯著身上剛換上的新T恤,覺得穿這種衣服走在路上的自己是個怪胎。

「裕介──!」甜膩的聲音從一輛逐漸靠近的中古車傳來,車子發出喀噠喀噠的煞車聲,最後停在他眼前。

聲音的主人不久前才見過。

「春美。」四周的熱氣逐漸上升。
「你搬家了啊?」春美堆滿笑的臉讓裕介開始冒汗,而車子裡的冷氣又冷不防地吹到他臉上。
「嗯啊。」他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吶、吶,裕介,我跟爸媽說了喔!說你最近加薪了的事,他們說如果你喜歡的話,繼續玩樂團也沒關係──」她的手摸著方向盤轉動了一下,「你覺得是不是可行啊?」她又笑了一下。
裕介吞了一口口水,覺得喉嚨像是在燒。「什麼可行?」

「裕介,我們回萩市吧,今天,」她加重了語氣:「現在。」

裕介伸手擦掉額頭的汗,然後試著重新對焦自己渙散的眼神,他看到她女朋友從來沒有露出過的,毫無笑意的一張臉。

7

裕介蹲在家裡,用刀子拆開巨大的包裹。

紙箱中間塞了很多很多的泡泡紙,他把它們丟在一旁,決定回過頭來再處理。

箱子裡是一把四角凸起、繞成浮誇星形的黑色電吉他。

他拿著插頭,跪在自己家中四處尋找插座,終於在懶人桌後面的角落找到一個孔。
他拿起吉他站到房間中央,踢開礙眼的箱子、環視了一下四周,像他以前做的一樣。接著他甩了一下頭,伸手撥了個和弦。

吉他發出刺耳但熟悉的旋律,裕介讓那個音迴盪在狹小的三坪公寓,但不到五秒後,硬生生被外面的汽車喇叭聲打斷。

他往外走出走廊,隔壁似乎正在裝潢的樣子,聽房東說,最近這幾戶才一起租出去,中川那傢伙大概也會像這樣搬出來吧。然後他探出矮牆,看見樓下的春美站在車子外,跟一個搬家公司的工人聊著天。

她抬頭看向他,示意要他快點。

8

「我來開吧?」裕介趴在駕駛座的車窗前,看向春美,她今天沒有戴耳環。

「不要,爸說他不喜歡車子弄髒,」春美繫上安全帶後調整後視鏡,盯著繞過後車廂之後坐進副駕駛座的裕介。
「你怎麼穿這件衣服,我們一起買的黑色樂團T呢?」

裕介繫上安全帶之後看著窗外。
「弄髒了。」

「算了。你剛剛放什麼東西在後面啊?會不會很重?」春美轉動鑰匙發動引擎,「車子很吃油。」
「吉他。」
春美略為思考了一下說:「也好,你可以彈給爸媽聽。」

車子開出巷子口,沉默充斥整個車內空間。

裕介看著四周還不是很熟悉的街道,甚至都還沒安頓下來,就又要回到老家。

「不要開山路吧?要開好久。」裕介小聲地抱怨。
春美瞅了他一眼,說:「你從以前就一直這樣,說要做這做那的,明明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9

車子開進了縣道十號。

裕介記得這條路,以前跟家人來爬山的時候會走,但都不是走這個方向。佐々並川就在這條路的旁邊,只是他不確定哪一段可以看得到水。

他把窗戶打開,想聽聽外頭的聲音。

「欸欸欸不要開,冷氣會跑出去。」春美利用中控鎖把窗戶重新關上,裕介趕緊縮回要伸出去的那隻手。

他轉頭看向春美,她從高中那時候到現在變了不少,自從她找到保險的工作之後,他好像就沒有看過她穿便服的樣子了。她一直都沒有戴耳環嗎?以前是不是說過什麼跟耳環有關的事?但他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真討厭山口市。」春美嘖了一聲。「什麼都沒有,而且好遠。」

如果她知道那件事會生氣嗎?還是一如往常的原諒他呢?就像他前幾天徹底搞消失,她還是找到他了,看起來沒有太生氣的樣子……嗎?

「我倒覺得不錯。」裕介放棄揣摩他女朋友的心思,轉頭看向窗外。
「中川也在那間速食店呢。」春美突兀地提起。「只是我不知道你竟然也在。」
「我也不知道你們竟然都認識由希呢。」
「我們高中曾經同班過。」裕介說,他可不記得這部分有刻意隱瞞。
「是啦是啦,就只有我對你們的回憶只有高中樂團大賽。」春美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方向盤。

裕介試著回想當初跟春美在一起的那天。

「我那時候在台下看著你,就喜歡上你了。」
眼前的女孩很可愛,有點羞澀的臉和雙手摀住心口的樣子一瞬間觸到了裕介的內心。
那時候他覺得,啊啊,說不定可行。也許真的有一個人,打從心底認為他會是個明日之星。
但是現在,裕介不再那麼確定了,連春美都不再相信他了。

那我還在這裡做什麼啊?

他再次轉頭看向春美。

「春美,你記得中川出國那天嗎?」
「你說他上上禮拜去泰國嗎?」春美緩緩轉動方向盤,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怎麼了?」對方察覺他緊盯的視線,看著路況之餘也向左撇了兩眼。「幹嘛?有話快講。」

裕介深吸他有史以來最大的三口氣,開口。

10

裕介撿起地上的吉他向後背,站在深山裡的縣道十號線上。

他輕輕地把手放在吉他上碰著弦,發出幾顆不自然的緊繃音符。
說實話,他對搭便車並沒有太大期待,要的話,他也可以就這樣掉頭一直走、一直走,走回三坪小公寓。

反正現在也不需要朝九上班了。

過了一陣子後,一輛眼熟的黑色廂型車出現在遠方,他想想也許只是同樣的型號,就沒有多加留意。

接著,車子停在他旁邊。

「裕介?」

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中川?你為什麼在這?」裕介神經質的摳著吉他,一連串細碎的聲音混進周遭的蟬鳴。
「這是我的問題吧?我要回家拿東西啊。」中川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跟春美一起回萩市了嗎?」
「說來話長。」裕介調整了一下吉他背帶。
「啊啊,春美啊,」中川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指了一下副駕駛座,「載你吧?」

車子繼續沿著佐々並川前進。

「欸你知道嗎?」中川開口打破沉默,「我也終於搬進租的地方了,但那邊太陽也會晒進來耶,山口縣真奇怪。」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窗戶都要朝西。」裕介漫不經心的回答。
「啊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裕介知道他指的是春美。
「沒什麼,就吵架。」
「像平常那樣?」中川還是不可置信的說:「她把你丟在路邊耶?真的不是氣你沒告訴她住址?」
「那可是你提議的欸。」
「說得也是啦,」他滿不在乎的點點頭。「但你怎麼不打電話求救啊?」裕介聞言則苦笑了一陣。
「手機不通?欸欸欸你看這個,剛從老家寄來的。」中川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說,一邊單手握著方向盤,一邊轉身從後座撈出一個果凍狀的物體。

是一個鹿的頭套。

「剛從老家寄來的,」他哈哈大笑幾聲。「誰需要這種東西啊?所以就又帶回來了。」

裕介盯著鹿無神的眼睛,掰彎它的鹿角,鬆開。

「怎麼樣,很有彈性吧?哈哈哈。」中川笑著說。
「你真的都買一些奇怪的東西。」裕介說。

「叮咚。」

有什麼東西響了,裕介這才發現是自己的手機。剛剛車子經過的轉彎處,似乎勉強能收到訊號。

他點開信箱,發現有好幾封春美傳來的簡訊。

「叮咚。」

又一封訊息。

您好,您參與此次抽獎的獎品衛生紙一袋,已經寄達您所填寫的住址。
衛生紙?
裕介跳出這則訊息。

他瀏覽了一下訊息列,發現春美寄來的簡訊時間都在中午過後不久。

叮咚。叮咚。

「而且你記得嗎?之前我們去的那家餐廳的抽獎,我抽中那個貳獎了喔!」中川轉頭笑著說,「是電吉他。你一直很想要電吉他的吧?」

叮咚。

我那邊的公寓陽光也會晒進來耶。
那個叮咚聲並不是門鈴聲,也就是說,那個不是他的包裹。

他想到春美,為什麼春美知道他在哪裡打工?
「戴耳環的話,我會比較緊張。」

「我以為你是中川。」

裕介左右搖頭,想把腦袋中的聲音趕出去。

他轉頭看向中川,對方穿了跟他一樣的大象T恤。

啊啊,原來是這樣子啊。

「中川,你為什麼在這?」
車子繼續向前,速度規律而穩當。

中川一隻手靠在車窗上,並不理睬他。過了五分鐘後他說:
「我知道我們去泰國的前一天,你跟由希在一起。」
裕介吞了一口口水,說:「我知道你知道。」

0

「我那時候在台下看著你,就喜歡上你了。」

市立高中學園祭樂團公演暨大賽,台上有貝斯手中川和主唱由希,和一個臨時找來頂替的同學。

那天早上,裕介在自家房間的地板上睡了個香甜,陽光像今天一樣明媚,照在他從來不曾留長過的瀏海上。

11

一個戴著鹿頭的男子,身穿看不懂的文字的T恤,站在馬路旁邊彈著電吉他。

Google街景車上的兩個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決定搖下車窗。
「小哥,給你叫道路救援吧?」

吉他在鹿頭男子的手下發出悶響。
「啊,不用麻煩了。」看著鹿正對著自己說話,車上的兩人產生了微妙的怪異感。

「請問這裡收得到訊號嗎?」鹿又說。
其中一個人對他比了OK的手勢,另一個人又說:「真的不用幫忙?」
鹿頭男子搖搖頭,但想了一下又問:「請問你們有插座嗎?」

十分鐘後,鹿頭男子靠在車門旁等待手機充飽電。兩個技術人員則因為這一樁小插曲得以忙裡偷閒。

「太有趣了,竟然只是想被Google街景拍進去。」其中一個大叔哈哈大笑。「其他人會怎麼想?」
「大概會覺得我是怪胎吧。」鹿頭男子笑了笑,過了這麼久仍沒有要拿下頭套的意思。

手機充好了。

Google人員重新發動車子引擎,比較感興趣的大叔探出頭問:「你說你是一個YouTuber?那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我的名字?」鹿頭男子拔下頭套,理了理自己凌亂的頭髮,看向自己停在不遠處拋錨的車。

「我叫作中川裕介。」

創作理念

那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則有趣的新聞,只要在Google街景上沿著日本的縣道十號線前進的話,就可以在某個路段看見一個手拿電吉他的鹿男。為什麼那個人會在那裡呢?遠方的那輛車是他的嗎?止不住自己的想像,忍不住就寫了一個荒謬的故事。

秉持著「所有事情都是有理由的」這樣的想法,替這樣怪誕的造型找了解釋。

故事裡的人各有各的心事,而且都差不多一樣的自私,中川和裕介兩個人看似是好朋友,心裡卻竭盡所能的想要取代彼此;裕介明知春美喜歡上的人不是自己,卻甘心將錯就錯,之後又無法成為對方想像中的樣子,於是讓事態走向了毀滅。

如果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參考宅宅新聞的報導《日本Google街景拍到的神祕鹿男》

記者 謝宛蓁
如果可以,我也想到達那個我永遠到不了的海洋。
編輯 蕭巧昱
喜歡貓、貓頭鷹和刺蝟。 貓高一尺,奴高一丈。
記者 謝宛蓁
編輯 蕭巧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