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期

地獄梗 迷因的黑暗分支

梗圖於社交平台上大量傳播,而卻有一部分的幽默是建立在他人苦痛之上,這些被稱為「地獄梗」。面對這些地獄梗,你笑了嗎?

地獄梗 迷因的黑暗分支

陳映瑜

2015年發生的八仙塵暴造成許多人燒燙傷,事件過了兩年多之後,因為受害者家屬向政府要求高額國賠的舉動讓網友群起憤慨,並在相關新聞的網路貼文下留言傳達不滿情緒。網友除了理性分析之外,甚至有人用雙關語對燒燙傷者開玩笑,例如在塵爆當下的照片加上「在八仙遇到『熟』人」的字眼。而這種惡劣的玩笑,就是所謂的「地獄梗」。

地獄梗 含有黑色幽默的迷因

英國演化生物學家理查·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在《自私的基金(The Selfish Gene)》一書中首次提到迷因(Meme)的概念,他利用演化的角度解釋文化傳播的過程,而迷因就是將觀點、文化理念傳遞給其他人的方式。

地獄梗是網路迷因(Internet Meme)的一種,而網路迷因泛指網際網路上被大量傳播、擴散的內容,這些網路迷因通常含有趣味的成分,現今多數熱門網路迷因傾向以加上文字的圖片、影片等圖文兼用的方式呈現,並帶來會心一笑的效果,這些網路迷因也就是俗稱的「梗圖」,包括廣為人知的「黑人問號」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其中有一些梗圖含有惡趣味的元素,它們把玩笑建立在特定族群的痛處之上,這就是所謂的「地獄梗」。在社交平台上傳播的地獄梗常招來網友們留言「地獄列車要開囉~」、「快上車!」等等字句,這些言論的意思是,當人們在面對不該笑的梗圖卻忍不住嘴角失守的時候,就得到了通往地獄的門票。而除了各種天災、人禍之外,地獄梗的玩笑也常建立在種族歧視與身體殘缺之上。

在地獄梗文化中,歧視黑人的梗圖屢見不鮮。(圖片來源/匿名提供)資料來源:癲客迷因 DankMemes

好不好笑?面對地獄梗的兩種反應

人們在面對地獄梗時通常會出現兩種反應,一是心裡明知很不應該,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二是覺得不好笑,並且認為不該開這種玩笑。文化大學心理輔導學系邱發忠教授在對於幽默理解的研究中提到,當某事物的發生與個人認知不符合的時候,會產生「個體失諧(出乎意料)」的困境,必須經由全新的角度去理解此事物,才能達到幽默理解。

地獄梗讓人產生失諧的主因在於圖片與文字描述之間的落差大太,因而造成觀看者的出乎意料,國立交通大學羅仕宇教授認為,地獄梗挑戰的是文明社會裡看到別人面臨苦難應保有同情心的特點,當面對地獄梗時,「稍微」失諧的感覺產生,會讓觀看者覺得好笑;但當失諧的感覺太嚴重,可能會感到震驚或者出現負向情緒,而每個人感受到地獄梗的強度都不盡相同,這也是為什麼有人會覺得好笑,有人笑不出來。

地獄梗對觀看者產生的強度會被很多因素影響,或許是因為道德禮教對每個人的束縛程度不同,抑或是地獄梗圖片裡出現的人事物與觀看者本身的關係遠近不一所造成的差異,導致每個人在觀看不同地獄梗時也會感受到不同的強度。例如,台灣人對於歧視黑人的梗圖覺得會心一笑時,對於八仙塵暴或是小燈泡事件所製成的地獄梗卻會感到震驚而無法接受,這是因為文化距離的差異導致的不同;當四肢健全的人看到建立在身體殘缺上的地獄梗時忍不住發笑,行動不便的觀看者對此地獄梗會感到不適的負向情緒,這是物理距離的差異所致。

太過嚴重的失諧感會造成負面情緒,而幽默區間與厭惡區間的界線會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而浮動。(圖片來源/陳映瑜製)資料來源:羅仕宇

誇大偏見 呈現人心黑暗面

地獄梗的出現常在網路上掀起論戰,爭執情況無非就是兩派人馬互相攻擊,一方批評對方沒有同情心,另一方訕笑對方是正義魔人沒有幽默感。然而,除了探究地獄梗到底好不好笑之外,從另一個角度觀察,一部分的地獄梗其實是用最血淋淋的方式反映出了社會真實的一隅。地獄梗不論是以種族歧視、刻板印象或者社會時事做為題材,這些玩笑皆以誇張的方式放大人心的黑暗,像是歧視黑人與身障者、嘲諷八仙塵爆傷者家屬以及對中東信仰的刻板印象,都是以存在於現實中的爭議為基礎,呈現出最極端的偏見。

Facebook非公開社團「地獄梗研究社」規定在以梗圖來嘲諷社會時事的同時,每則貼文都必須附上「反思」,此作法讓社員能夠對地獄梗有更深層的思考。然而,其他擁有數萬粉絲追蹤的知名迷因粉絲專頁中,也常常有地獄梗的出現,在貼文得到廣大迴響卻缺少反思的同時,地獄梗是否再次加深了人們的刻板印象?

網友言論充滿偏見,刻板印象濃厚。(圖片來源/癲客迷因 DankMemes

地獄梗風氣 好壞參半

不只是觀看地獄梗,也有許多人開始「創造」地獄梗,除了自創圖片之外,甚至在其他非地獄梗的迷因貼文底下,也能見到網友歧視的言論,這些言論通常只要夠「地獄」,也能獲得許多的「讚」。網友嘰子表示,「我知道這樣很壞,但看地獄梗只是一種紓壓的方法,笑完就過了,不會有歧視的想法。」

面對龐大壓力,有許多方法痲痹自己,而在迷因發酵的時代,觀看迷因逐漸成為許多人舒壓的管道。(圖片來源/迷因傳腦 Memes Addiction

雖然觀看地獄梗的網民多數只是藉由梗圖造成的失諧感釋放壓力,但觀察地獄梗貼文底下的留言,仍充滿歧視的言論,這些言論在同溫層裡看似無害,但這是否在潛意識裡了煽動了對其他族群的偏見?在我們靠著迷因解憂的同時,是否造成了特定族群的傷害?不論如何,地獄梗都是一種將笑點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迷因,儘管言者無心,難免聽者有意。地獄梗到底是好是壞,仍是值得思考的課題。

記者 陳映瑜
每次說要減肥但都吃超級飽。  
編輯 簡嘉瑩
我想去看極光。
記者 陳映瑜
編輯 簡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