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期

僕人手冊之八

僕人手冊,每一章都是一段生命的記憶。

僕人手冊之八

顏維萱

終於有寫到這頁的一天了……

你好,歡迎閱讀這本手冊。
算是一本教導你該怎麼對待僕人的指南吧?
在此先聲明,我是你,你也是我。
你是一隻貓。
啊先別驚訝,讓我跟你解釋。
人總說貓有九條命,也確實是如此,我們在不同時空,共用著同一個身分,世世代代被同一個僕人服侍著。
我,作為第八條生命即將終結,在這之前得寫這本手冊告訴你我的故事,透過這些記憶我才能拼湊出手冊的內容,希望你不要嫌我多話。
而你,做為最後一條生命,你將接替我繼續活著。

《僕人手冊之八》

初見他的那天是個俗濫的開場,在一個下著暴雨的夜晚,我們相遇了。
留著一頭金髮,左耳打了耀眼的耳釘,他奪門而出。
其實我在他家對街巷口車底下待幾天了,因為根據手冊上第七條命留給我的訊息,他應該就是我的僕人了吧。
剛出生不久的我只能發出微弱的叫聲,一般來說在氣頭上離家出走的人是不會注意到的。
當我抱怨著第七條生命留下來的訊息是錯誤的時候,他卻像是偶像劇男主角般地回頭了!
很神奇吧,明明沒見過面的,但我們就是可以尋找到彼此。

「從今天起,就剩我們兩個一起生活了。」
他老是愛這樣,明明是我下令讓你服侍我的,別講的一副你才是老大的樣子。
但或許是將我視為革命的戰友,他對我這個主人的服務也確實挺周到的。
這個僕人吧,也就是當時行為偏激了點,其實內心還是很溫柔的。
還是個優等生,叛逆只是在為壓抑的人生找出口罷了。

平常他是個滿大而化之的人,但卻又對關於我們主人的事特別上心,算是個滿及格的僕人了。
他會為你挑選看起來最美味的貓糧,同為一個吃貨,他的品味一向是那麼的準確,所以你可以不用擔心會餓到肚子。
他衣櫃裡連夜從家裡運出來的衣服,就算被拿來當貓抓板消遣,他只會露出無奈卻又寵溺的眼神,所以你可以盡情地在他軟綿舒適的衣帽間裡玩耍。
他迷上了香薰蠟燭,有時候在房間裡燻得過火,讓我們貓的鼻子容易不舒服,但這樣的味道在他的身上卻異常的好聞,所以你可以裝作給予他賞賜般投入那溫暖的懷抱。
他知道,服侍你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所以你可以放心的依賴他。

相較於當初我們初見的模樣,我更喜歡他現在清爽的黑短髮,俐落又柔順,就像我自豪的亮麗毛髮。
看他從滿身尖銳的刺,與整個世界背道而馳,蛻變成現在的成熟與圓融,做為主人我也滿是欣慰。
但是個性依然像那天般幼稚。
他會趁著在你倚著他熟睡時,把你從他身邊抱起放在他的大腿上,順手撫亂你精心梳理的毛髮。
他會故意發出難受的聲響引起你的注意,當你前去查看時就會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粗魯地把你摟在懷裡親吻。

但這個人真正難受的時候是不會讓你發現的。
只能循著那濃重的酒精味找到他的位置。
這時候你只需要輕輕的頂他的額頭讓他知道,還有你在。
這是身為主人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

其實要怎麼對待這個僕人,也就是這本手冊的重點,是件簡單不過的事了。
你可以盡情的使喚他、欺負他,畢竟我們是主人,本來就有這項權利。
但我唯一的請求就是,
希望你別讓他加班完回家後自己一個人待著,別讓他半夜跑出去買太多啤酒回來,別讓他露出脆弱的表情。

別讓他想起我。

我的生命將終結,希望你可以替我看顧好他。
在你們初見那天頂他的額頭讓他知道,你在。
相信你們一定會找到彼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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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微弱又熟悉的聲音吸引了我,
在他離開之後不知道第幾個禮拜日。
微冷的清晨這樣一定很難受吧?
怎麼還會有這種不人道的惡作劇。
箱中的幼貓瑟瑟的顫抖著。

而他像是用盡了全力,重重地撞了我的額頭。

創作理念

雖然人們常說貓咪有九條命,但總會有所有生命都剛好用完的時候。
距離他們離開的那天還有段時間,但只要想到自己家裡的貓咪總有一天也會去世,就會覺得無限感慨。本文採用貓咪的角度,在生命即將消逝之時,留言給下一個代替自己繼續活下去的生命,告訴他自己與飼主的相遇、生活,乃至分離,彷彿這樣就能一直陪伴著自己的「僕人」走完人生。
真希望貓咪真的有九條命。
(縮圖來源/顏維萱攝)

記者 顏維萱
維恐天下不亂萱
編輯 簡嘉瑩
我想去看極光。
記者 顏維萱
編輯 簡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