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期

幸運是我 徬徨裡租一份真情

【遺忘芳華 丟失在回憶邊境的住民】專題

你遺忘了整個世界,而且終將不會記得我,我是否還願意執起你的手,伴你前行。淺談溫馨小品《幸運是我》。

幸運是我 徬徨裡租一份真情

蕭巧昱 文  2018/03/25

遺忘與不願記起,萍水相逢與骨肉至親,被社會遺忘的人與遺忘社會的人。以失智症為主題,由香港影后惠英紅主演的電影《幸運是我》帶領大眾探索每個人心中最熟悉卻也最矛盾的情感——親情,觸動內心深處的善良與回憶。

描述青年與失智症長者間情誼的溫馨小品《幸運是我》。(圖片來源/英皇電影

人海覓溫情 讓你從此不怕衰老

沒有華麗的背景或羅曼蒂克的劇情,《幸運是我》的故事發生在現代的香港,劇中主角一個是生活失意的落魄青年,另一個則是罹患失智症的獨居婦人。男主角阿旭(陳家樂飾)自小雙親離異,由母親一手撫養長大,在母親因病過世後,失去依靠的他只能一邊工作,一邊尋找生父。然而這樣的日子過得並不順遂,阿旭丟了工作,甚至一度流落街頭、無家可歸,好不容易聯絡到的父親也已另組家庭,不願意和他再有聯繫。在阿旭迷失未來方向的時候,他與患有失智症、無親無故的芬姨(惠英紅飾)相遇,依靠租屋維持生計的芬姨將房屋租給了他,原本陌生的兩人在這樣的機緣下,發展出一段親人般親密的情感,相互包容、扶持,用陪伴填補對方的孤寂,成為彼此生命裡的幸運。

看似平淡且生活化的題材,《幸運是我》其實點出了許多現存的社會問題,除了因高齡化而逐漸獲得重視的失智症議題,劇中也演出了時下年輕人不得不被現實磨平稜角的茫然無助,透過這兩種人的相遇與碰撞,再現生命裡情感與現實的矛盾。有時理應最親近的人卻離你最遠,初次相遇的人亦未必與你無緣,給予身邊人最好的祝福就是陪伴與珍惜。《幸運是我》的劇情寫實卻不失樂觀與希望,生活細節的處理與劇中人物的情感轉折也十分細膩合理、真情流露。作為一部反映社會現況的溫馨小品,《幸運是我》在整體的氛圍營造與劇情表現都非常優秀,能準確點出社會問題,亦能帶著觀眾品味親情的純粹與溫暖。

阿旭與芬姨相互扶持,了解陪伴才是親情的價值所在。(圖片來源/英皇電影

照顧或束縛 失智患者與家屬的兩難

電影中最出色的即是對失智症患者的刻劃,以及面臨抉擇時,身為照顧者的矛盾與掙扎。失智症在現代社會是極其普遍的一種疾病現象,它並不是正常的老化,而是有記憶力減退、注意力渙散等症狀,對語言能力、判斷力,甚至個性等都有一定的影響,在愈趨高齡化的社會裡已是一個不容忽視的議題。《幸運是我》很貼切而自然地將失智症患者的生活狀態重現在電影中,比如記不住電視頻道的芬姨總是看同一個節目,早上起來煮粥卻忘了放米,又或是出門買了雞蛋,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買了能塞滿一冰箱的蛋而失聲痛哭,失智症患者出門後迷路回不了家的情形也深刻地刻劃在劇情線裡。經歷風風雨雨後,一句「你不走了吧?我不想死了也沒人知道。」更強調出失智症患者心底最深的恐懼,害怕被丟下、害怕孤獨、害怕遺忘,卻又帶著他們的頑固與堅持。

芬姨無法自行找到回家的路,細膩表現失智長者的生活細節。(圖片來源/英皇電影

對應長者芬姨對遺忘的恐懼,劇中的年輕人阿旭展現的則是徬徨與追尋,追求心中嚮往的正義卻四處碰壁,對親情依戀但又滿是矛盾。與芬姨的相遇對阿旭而言亦是一道考驗,能不能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扛起照顧的重擔?選擇離開,又放不放得下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雖然在劇中阿旭與芬姨是毫無血緣關係的兩人,但這樣的劇情描寫卻巧妙地反映了失智症患者家人的心境,還原作為子女的擔心與掙扎。在《幸運是我》的製作特輯裡,家裡有位失智症母親的惠英紅也提到:「一個病患心裡面想的事情其實你並不清楚,有些事忘記了有些事沒有忘記,那種猶疑、掙扎令病患的情緒很不穩定。」認知障礙可以令一個人的記憶退化到零,甚至完全喪失照顧自己的能力,該不該負起照顧與陪伴的重擔,在這道人生的單選題裡一直很難有一個標準答案。

音樂演技品質兼具 向《桃姐》致敬

除了劇情的鋪設,《幸運是我》的感人與成功亦得歸功於女主角惠英紅精湛的演技,她畫上老妝,將芬姨這樣一個罹患失智症的長者角色演得活靈活現,也因此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等諸多獎項。芬姨並不是一個容易詮釋的角色,失智症患者重複的動作、迷茫的神情、對孤獨的恐懼,惠英紅都演譯得十分到位。其中極其動人的莫過於芬姨對舊事物的依戀,透過細微的表情和動作變化展現出與阿旭相遇前、相遇後,以及兩人相互理解後的差異,看見芬姨的世界範圍如何漸漸被拓展、改變。

劇中諸多細節也值得一再推敲品味,如芬姨一人獨居的老房屋,彷彿她遺忘外面的世界,活在過去充滿回憶的狹小空間,空蕩的外租房間則代表了她對擁有兒女的嚮往及內心的孤寂。在劇中,芬姨也和許多年長者一樣有把頭髮染黑的習慣,彷彿在追尋已經逝去的青春,理解劇情之後,仔細品味細節都可以看出導演的用心,使每個人物都更加鮮明、立體。特別的還有兩位主人公的設定,一位是欠租、一位是出租,兩人互相虧欠一份感情,卻也漸漸從最開始的單向包容走到雙向支持。彼此心中都有欠缺的東西、都有求於人,有意無意地點出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像是一筆債,很難清楚標明亦很難還清。

在音樂方面,劇中使用了同名歌曲〈幸運是我〉作為主題曲。這首歌曲原唱為香港女星葉德嫻,收錄於她在1983年發行的專輯《天天都相見》,在《幸運是我》一劇中由香港新生代女歌手林欣彤重新演譯。歌詞裡的「雖說幸運是個諷刺/它使我能高飛/它可帶予我一絲驚喜/可以實現我心志」也與劇情相符,可說是完美地替整部電影做了一個詮釋。更值得一提的是,歌曲原唱葉德嫻在2011年時也主演了一部老年題材電影,即在金馬獎中榮獲諸多獎項的《桃姐》,描述年輕少爺照顧自己年老且中風的家傭的故事。同樣以生活為主軸,以老年與親情為題材,處處細節都可以看出《幸運是我》的導演亦想透過這部作品向《桃姐》致敬。

由林欣彤演唱的主題曲〈幸運是我〉MV。(影片來源/Youtube

強調幸運 失智題材中的童話

即使劇情圍繞著疾病及生死,《幸運是我》卻如它的片名一般,更著重描寫生活中的幸運與快樂。《幸運是我》電影的英文譯名取作《Happiness》,不同於疾病電影描述患病的孤獨與對死亡、分離的恐懼,《幸運是我》所想展現的是每個人心底最單純的美好,彷彿一部真正發生在你我身邊的現代童話。

「人生是有不同階段的,沒有可惜,只有珍惜。或許陌生,或許孤獨,每個人都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一份溫暖。」劇中人物臉上時常掛著的微笑也在告訴觀眾,遺忘與快樂是可以共存的,並不是失去了記憶的方法就失去了獲得幸福的權利,就算被整個世界遺忘,也能被生命中的某個人點亮。

記者 蕭巧昱
雙下巴是對春節的尊重。
編輯 謝宛蓁
如果可以,我也想到達那個我永遠到不了的海洋。
記者 蕭巧昱
編輯 謝宛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