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期

遺囑開啟對話 麥迪遜之橋

【生命出境手冊】專題

本篇用另外一種觀點看《麥迪遜之橋》,透過遺囑,我們能在生前最後一次把想說的話說清楚,不留遺憾。

遺囑開啟對話 麥迪遜之橋

范瑀真 文  2018/04/22

《麥迪遜之橋》講述一對兄妹在母親的遺囑當中,得知她曾有過四天刻骨銘心的婚外戀情,母親希望子女從三本手札裡認識真正的她、並完成她的遺願。

父母對子女的愛無償 反之亦然嗎

電影從一對兄妹聽取律師宣讀母親芬西斯卡(Francesca)生前做的喪葬安排展開。當律師告訴他們母親希望自己的遺體被火化、骨灰從羅斯曼橋撒下的時候,哥哥麥可(Michael)與妹妹卡洛琳(Carolyn)瞪大雙眼不可置信,急躁的麥可更是直接扯開嗓門大聲駁斥。雖說背景設定在60年代的愛荷華州的麥迪遜縣,當時自然葬尚未普及,但麥可輕狂的態度不免讓人產生一種不和諧的突兀感,彷彿母親的遺願對他來說,分量之輕如某個日常的玩笑話。

接著他們又從母親的遺囑中得知更令人驚愕的事實:母親曾經外遇,對象是一名周遊列國、偶然來到麥迪遜縣的攝影師。芬西斯卡簡單交代了她與情人相識的過程,以及她選擇將這段塵封的回憶告訴子女的原因。對一個母親而言,無條件去愛子女是件多麼容易又自然的事,然而子女愛父母,是否也是對等的毫無條件與保留呢?在母親留下的遺物當中,還有情人寫給她的信,麥可在聽完這些信件內容後,脫口埋怨道「真不敢相信我們的母親是個……!」沒說出口的那個字眼、那個念頭,真的恰當嗎?觀眾心照不宣。

電影的開場白到這裡,已經給觀眾拋出一些值得思考的問題,不論接下來芬西斯卡的手札裡要訴說怎麼樣的故事,作為子女不論是麥可還是觀影者,我們在面對父母親時,是否願意給予同樣高度的包容和理解,試著去傾聽他們的故事、他們年輕時的夢想,或是他們心裡的掙扎?

中年女人的困境

芬西斯卡是義大利人,二戰時認識了軍人理查(Richard),在戰爭結束後便隨他回到美國。年輕的芬西斯卡沒想到的是,愛荷華並不如她的美國夢那般美好,進入家庭後,她的雙手會因家務與莊稼勞動愈發粗糙;小心呵護孩子日日長大,卻發現青春期的兒女嫌棄起自己的囉嗦管教;她的少女情懷注定要在麥迪遜的豔陽曝曬下褪色。

也許,現實之中多數的女人都和芬西斯卡一樣,因為愛情而投入婚姻,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在到了中年以後,仍難以抵抗現實消磨帶來的失落與乏力。當初的愛情由濃轉淡,剩下更多的是親情和責任,這些女人也不再對生活的刺激懷有期待。

由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飾演的芬西斯卡,經常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圖片來源/friday影音

意外的愛情闖入 如何選擇

如果沒有那突如其來的訪客闖入她乾涸已久的心,芬西斯卡大概會遵循原先的人生劇本,與生活的不快樂共存著,在某個炎熱的農暇午後靠在廊柱上、遙望遠方那些未實現的夢想。芬西斯卡是個認真的母親、賢良的太太,更重要的是道德和婚姻的價值堅固地深植在她的人格裡。也因此,面對眼前的異鄉男子,她很驚訝、甚至有點害怕,在婚姻狀態裡自己竟會再一次怦然心動。和自己的道德底線角力許久,她終於還是在愛情面前沉淪。

四日的歡愉結束後芬西斯卡面臨選擇,觀眾開始陷入矛盾:愛情與家庭,該怎麼選才能幸福?若選擇前者,意味著必須拋家棄子、讓家人一輩子受人指點,但是卻能重新品嘗自由不羈的和充滿冒險的生活;選擇後者,則是放棄好不容易遇見的真愛,繼續過著平淡索然的日子,但是家人們無憂、平安,不也是她嚮往的歲月靜好嗎?

設想,若這是一則吃飯時收看的晚間新聞,踢爆名人出軌外遇,可以想見大部分的觀眾會對事件主角反感。但是在這部電影之外,觀眾和芬西斯卡一同經歷了四日的種種波瀾,我們跟著她感受生活的無奈、跟著她在愛情裡重生、也跟著她為自己的外遇矛盾痛苦。因為參與過芬西斯卡的心動和心痛,我們都理解她,又怎麼有辦法輕易地用道德選擇題去批判這個充滿感情的善良女人。

生命經驗化作禮物傳承子女

緣分將我們凝聚於現世,成為家人、愛人,抑或此生不相逢的路人。若能在七十億人海中偶然相遇並且相知、相惜,在漫長的時間流裡也是值得祝福、雀躍的一瞬。只怪人是情感複雜的動物,在婚姻和親子關係當中的愛經常顯得隱晦而笨拙,一不小心便留下遺憾。麥可和卡洛琳很幸運,他們有一個深愛自己的孩子勝過一切的母親。芬西斯卡最終選擇小心珍藏那四日的幸福,留在家庭裡為丈夫、兒女一輩子守候。

在電影的尾聲,麥可回到家中,他將妻子擁入懷裡輕聲地問,「跟我在一起你快樂嗎?我有沒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而卡洛琳則是撥了通電話給丈夫談離婚,誠實地面對自己這段不幸福的婚姻。他們兩人雖然選擇的道路南轅北轍,卻都是因母親的遺囑而悄悄產生改變、有所成長。與心愛的人相處,我們其實往往有很多進步空間可以做得更好,卻習慣狹而輕慢;而對於互相勉強的婚姻關係,又總礙於種種規範和現實考量選擇屈就。芬西斯卡留給子女的不僅僅是一封遺囑和三本手札,中年時的困境也好、曾經刻骨銘的意外愛情也好,這些教會了麥可與卡洛琳寶貴的人生課題,不論如何抉擇,只要能夠無悔坦蕩就是幸福。

芬西斯卡明白,自己只是天地之間的一介過客,生命的開始與結束應是兩個互相平衡、合於圓滿的概念。觀眾亦然,若能在離開之前,將那些想要誠實以告的話語、以及最後的遺願和祝福都好好說清楚、不留遺憾,日後在天堂裡見了面,也還能再笑著相擁打招呼。

記者 范瑀真
     
編輯 巫尹文
希望每天都可以開心地活著。
記者 范瑀真
編輯 巫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