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期

紅衣小女孩 國產鬼片新紀元

【恐怖電影】專題

台灣過去少有國產恐怖電影,2015年,國片《紅衣小女孩》引發話題,2017年續集《紅衣小女孩2》再次締造票房佳績,為台灣恐怖電影史寫下嶄新一頁。

紅衣小女孩 國產鬼片新紀元

甘愷璇 文  2018/06/10

以下可能含有電影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2015年,改編自鄉野傳說的國片「紅衣小女孩」引起話題,光是臺北市就有高達2600多萬的票房,為本土鬼片殺出一條新路。2017年,挾帶首集驚人氣勢,「紅衣小女孩2」回歸大螢幕,再度掀起「紅衣」熱潮。

《紅衣小女孩2》的宣傳海報。(圖片來源/friday影音

本土鬼怪的華麗回歸

延續首集故事,續集對紅衣小女孩的角色背景有了更多著墨,同時增加多位角色,豐厚劇情的深度與角色間的衝突。首集飾演核心角色「沈怡君」的許瑋甯,儘管在此次續集退位成配角,卻仍是全片最大亮點,完美消化神經質的瘋女人以及紅衣小女孩兩種角色,精準掌控恐怖氛圍,甚至比紅衣小女孩本身還要搶眼。首集許瑋甯為嚇退惡鬼而大飆髒話的橋段為劇增添不少笑點,續集中她再度朝山谷飆罵,但這次不為搞笑,而是為了呈現沈怡君最深沉的憤怒與悲痛。

飾演「沈怡君」的許瑋甯,在劇中展現精采演技。(圖片來源/friday影音

但也因沈怡君的活躍,其他角色則顯得黯淡。劇中紅衣小女孩的親生母親林美華,在電影開始遭誤會成是具有宗教狂熱的母親,後來才自白她其實在對抗紅衣小女孩,劇情其實有多次機會可以為林美華一角製造出更多疑點,混淆觀眾視聽,營造撲朔迷離之感。可惜電影卻未多加發揮,而是迅速將林美華賜死,缺乏刺激的反轉劇情。

有關紅衣小女孩的傳說五花八門,從未有過統一說法,但仍可看出編劇為貼近傳聞中的形象,用心進行考究。例如傳說紅衣小女孩是山上的「魔神仔」,亦即小型的妖怪或精靈,經常會捉弄山上遊客。爬山禁忌中,其一便是「不可直呼他人全名」,因為魔神仔一旦知道全名,就會帶人走。因此紅衣小女孩在首集中雖不常露面,卻能聽見她呼喊每位遇難者的名字,成為其一大特色。

根據鄉野傳說,有些山上遇難者宣稱自己受到魔神仔珍饌招待,實則是吃了泥土與昆蟲,這點也在電影中體現。首集的何志偉與續集的沈怡君,都有大量食用昆蟲的場面。然而,何志偉大啖昆蟲的片段稍嫌過長,節奏不夠緊湊,一分多鐘的各類昆蟲特寫,不但沒有怵目驚心的效果,反而有些不知所云。

飾演「何志偉」的黃河在首集有大量食用昆蟲的片段。(圖片來源/《紅衣小女孩》官方臉書

仍留許多空白的世界觀

從首集與續集間的諸多關連與伏筆可以看出導演打造「紅衣小女孩世界觀」的野心。不僅交代紅衣小女孩的過去,更加入「虎爺」神明一角,與紅衣小女孩隔空交火。但若要發展出一套宇宙觀,亦須對其他角色的背景與時間軸有更精細的安排,並建立一套規則,否則若鬼神只是胡亂抓人,毫無章法,觀眾不僅摸不著頭緒,也難以留下深刻印象。

首集暗示沈怡君有過墮胎經驗,但續集卻隻字未提。此外,沈怡君一家人在首集結局回歸幸福平靜的生活,帶出「小確幸」的核心理念。但續集中,只見沈怡君一人在山上精神崩潰,何志偉與阿嬤已經死亡,為何前集了解知足真諦的角色們還是難逃悲劇?續集毫無交代。片中曾提到「執念過深」會吸引妖魔,但對角色執念仍刻畫不足,沈怡君的執念與悲慘下場缺乏因果邏輯,使觀眾對於紅衣小女孩的「抓人規則」更加迷惑。

小女孩除了紅衣 還有什麼?

恐怖電影的經典角色大多具有搶眼外型,如《靈異入侵》的鬼娃恰吉、《半夜鬼上床》的佛萊迪以及《七夜怪談》的貞子,在眾多惡角「前輩」環伺之下,後起之輩如何玩出花招,考驗造型設計的創意。

紅衣小女孩改編自坊間傳奇,傳說未對紅衣小女孩的長相或外型有具體描述,但作為恐怖電影主角,紅衣小女孩的外型顯然少了一些特色與記憶點,除了鮮豔紅衣,臉部僅剩偶爾露出的大量眼白,有時卻又是全黑的眼窩。雖然具備恐怖電影常見的喪屍面容,但若要擔任重要「鬼」角,也許還需要更多不同於普通鬼怪的獨特面貌。

相較於紅衣小女孩,備受矚目的鬼界新秀「安娜貝爾」,在造型設計上更具強烈個人色彩,除了白色洋裝與金髮辮子頭之外,驚悚藍眼珠、豐厚紅唇、高突顴骨以及浮誇腮紅,都為這具洋娃娃注入更多鮮明特質,也引起各界爭相扮演其外型。然而,今天若要扮演紅衣小女孩,除了紅衣,似乎沒有其他特點。

近年最紅的恐怖電影角色——安娜貝爾。(圖片來源/friday影音

導演程偉豪曾在幕後花絮表示,紅衣小女孩會有爬牆或爬樹的動作,兒童演員無法做到,因此在某些片段使用電腦動畫取代。但電腦動畫卻成為最讓人出戲的片段,先不論特效逼真與否,當一部鬼片中出現電腦動畫,觀眾馬上能感受到與現實的不和諧感,原先緊繃不安的情緒,瞬間降溫成欣賞3D動畫小女孩的攀爬特技。雖然為了劇情設定,只能使用電腦動畫作為替身,但調性卻因此從恐怖電影轉變成奇幻電影。

恐怖電影只要嚇人就夠了嗎?

恐怖電影的價值常被低估,大眾普遍認為恐怖電影是追求感官刺激而生的商業片,只要血噴得夠多、鬼靈夠恐怖便能成為恐怖電影。然而,綜觀影史上的經典恐怖電影,其價值從不只在於鬼靈,而是巧妙的場面調度與細膩的劇情架構。例如《鬼店》僅透過拍攝騎三輪車的小孩,就能堆疊出緊迫逼人的驚悚氛圍;《七夜怪談》裡,本以為貞子已被除掉,不料卻在片尾突然出現,揭露解開詛咒的真正方法,女主角為兒子而犧牲父親的黑暗結尾,更為鬼片結局立下新高度。

恐怖電影《鬼店》中,小孩在大廳騎腳踏車是經典橋段。(圖片來源/IMDb

就恐怖電影的場面調度而言,紅衣小女孩的確掌握了鬼片氣氛,善用鋼琴聲、廣播聲甚至是死嬰等元素,成功製造噱頭。然而,故事的核心概念卻模糊不清,首集提到因為山林過度砍伐,導致「魔神仔」下山抓人,但續集中,紅衣小女孩下山動機卻變成為了向母親生下的妹妹復仇。此外,續集又帶出「未婚懷孕」、「墮胎」等議題,雖然片中反覆強調紅衣小女孩會利用人類的「執念」作祟,但將環境、墮胎、親子關係等諸多複雜議題全部概括成「執念」二字,反而使劇情失焦。「過度執著導致毀滅」的核心主旨,無法在電影中找到著力點。

過去恐怖電影以美國與日本為大宗,近年泰國鬼片逐漸嶄露頭角,日本鬼片則是自《七夜怪談》與《咒怨》後,鮮有話題作。泰國鬼片經常融入本土文化,甚至出現幽默元素,為電影增添幾分溫馨感,具有獨特的泰式鬼片風格。台灣過去極少出產恐怖電影,《紅衣小女孩》的出現,是台灣自產恐怖電影的里程碑,也是在充斥小清新的國片市場上,極具膽識與野心的嘗試。雖然《紅衣小女孩》在敘事架構上仍有許多不足,許多橋段亦有師法他國恐怖電影之感,但從在地文化紮根的劇情,就已成功為台灣恐怖電影開創全新格局。《紅衣小女孩》的外傳電影已經開拍,台灣恐怖電影將會如何發展,本土鬼怪能否走出自己的路,值得期待。

記者 甘愷璇
想隱居深山
編輯 嚴銘浩
傳科系大三學生,偶像是周星馳。
記者 甘愷璇
編輯 嚴銘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