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期

享受安逸 刺青師陳憲澤

人生的意外,比你想像的還要多,就如刺青師陳憲澤的人生。他從一名樂團吉他手轉換跑道成為一名刺青師,這個轉變對外人而言也許會感到驚奇,但說到底他只為了討生活。

享受安逸 刺青師陳憲澤

何浚捷 文  2018/10/07

約訪當天是星期三的中午,太陽非常猛烈。為了避免遲到,我提早半小時抵達約訪地點的新竹市大成路。一路上,耳機裡播放的是「傻子與白痴」的音樂,希望可以藉此舒緩緊張的情緒。那個時間點營業的店家不多,路上也不見多少行人。走進42號巷子後,多走幾步就抵達了我的約訪地點,「澤  刺青、彩繪、紋身創意坊」。店外暖黃色燈光的設計讓人感覺,這是一家富有文藝氣息的獨立書店,吸引著你想進入一探究竟,店內的擺設更跳脫一般刺青店的風格,沒有一絲的香煙味,也不昏暗。反之,店內四周擺滿了各式各樣老闆收藏的模型,牆上也掛滿了他之前的刺青作品。最吸引我的是一個拿著吉他的骷髏頭,追問之下,原來他年輕時也是一名吉他手。
 

店外的裝潢設計跳脫刻板印象中的刺青店,讓人想進去一探究竟。(圖/何浚捷攝)

從樂團吉他手到刺青師 一切只是為了生活

老闆兼刺青師陳憲澤(澤哥)退伍後,馬上投入一家服飾店的美工工作,負責製作展示價錢的牌子,由於工作時間彈性,澤哥與高中同學組了個樂團,在其中擔任吉他手,到各處的Live House表演,當時的夢想是希望可以發一張屬於自己的專輯,並闖出自己的名堂。玩樂團的期間,服飾店面對各大百貨公司的興起,營收大不如前。但由於澤哥本身在服飾店是擔任美工工作,也是美科班出生的,老闆花了一點錢讓他學習當時非常流行的彩繪紋身,讓他能擺攤子靠此手藝為生。
 
擺攤人生過了5年,他發現彩繪紋身是有季節性的,冬天的時候並不會有人願意光顧。為了繼續謀生,他聽從朋友的建議,直接去學紋身,其實剛開始時,他並不是那麼願意的。「我剛開始心裡比較抗拒,畢竟紋身在那個時代而言,多少都與黑幫有點關聯。」但當時擺攤所賺到的錢並不多,為了能夠繼續維持,他鼓起勇氣投入擁有黑幫影子的刺青業,到桃園師從他弟弟的一位刺青師朋友。一星期後,他自行購買機器回家練習,憑著彩繪紋身的底子,他很快就上手了。練習了將近一個月後,他便開始創業,租了間小店,開啟自己的刺青師生涯。
 

刺青的快樂來源 是客人也是朋友

「我家人知道我不煙、不酒、不嚼檳榔,也沒有黑幫朋友。他們也知道我這樣做只是為了討生活。」這般乖巧的孩子,讓家人對他的選擇也是無條件支持的。這讓我想起當初找到這家店的原因,也是因為Google上5顆星的評價以及顧客正向的評論,跟澤哥聊起這事,也讓我曉得他的處事風格,「把客人當朋友」。
 
從開業至今將近15年的時間,客人一直是他在工作上獲得滿足感的來源之一,他指出,「剛開始創業的時候,由於我身上還有一些債務,因此需要一直刺一直刺,很少有放假的機會。直到第6年,生活才開始穩定下來。」每當客人走進店裡,澤哥希望能用他的專業與熱情,和他們交朋友。「有些客人知道自己要刺什麼,但有些不會。」碰到這種情況,他會巧妙地利用一些技巧,讓對方可以自然的講出他們心中想要的刺青設計,例如他會鼓勵客人到外面逛一圈或者抽根煙,釋放心裡的壓力與防備,試圖營造店內輕鬆的氛圍。他把每一位客人當作朋友,甚至形容自己就像是個殯葬業者,有機會透過聊天認識來自各行各業的人,也能聽見許多的生活故事,包括感情、事業與家庭。每一位客人的故事都在鼓勵自己,要努力的生活。有些客人會和他傾訴感情上的挫折,而他常以個人的經驗去開導客人,希望對方可以學會放下,勇敢往前走。
 
除了客人,刺青的成品也讓他能在這行業裡獲得快樂。每當看見一個刺青,從與客人的討論、設計,到最後完美的成品,心裡充滿了感動與興奮,因為他認為,這是他與客人一起完成的作品。「每一個刺青都是一個紀念。」當客人願意分享自己的故事,並且把它託付給自己,在身上刺上一輩子的印記,他覺得這件事情非常有意義。
 
然而最讓他感到鬱悶的,是無法突破自己現有的技術。他以一位客人為例子,有位客人想要刺中國式的水墨刺青,但礙於自己的專長是美式刺青,因此要幫那位客人刺青需要花非常多的時間與力氣。他皺著眉頭表示,自己年紀也不小,要去鑽研新的技術非常的耗時且耗體力,中國式的刺青客源也不多,倘若為了小眾的顧客讓身體勞累,並不不值得。最後他認為,現在的技術以及足以支撐工作,便打消突破的念頭。
 

陳憲澤和善的性格,讓許多客人對他的服務讚不絕口。(圖/何浚捷攝)

走出自己的生活步調 買自己的店面為最大目標

澤哥談到,刺青對他而言其實不是一門藝術,說穿了單純就只是一個維持生計的工作。他認為,要談藝術以前,讓生活溫飽是必要條件。「有些刺青師堅持刺青一定要是原創,給客人的一定要是獨一無二。但倘若你的堅持客人不買單,到最後讓自己挨餓,你還有什麼能力談藝術?」他覺得自己是工匠型的刺青師,而非原創型。工匠型與原創型的差別在於,工匠是完全按照客人的要求去設計,簡單而言,客人要什麼他就給什麼,自己參與創作的部分不多,「還是以盈利為先。」
 
在採訪中,很常聽到澤哥一直把「生活、賺錢、盈利」掛在嘴邊,認為現在的工作不過就只是在支撐生活,也許有人認為這太現實,卻也反映出現今社會的面貌。現年48歲的他,已經打消未來轉換工作跑道的念頭,「現在找工作不容易,而且我也只會刺青。」他認為年紀大了,女兒對刺青的興趣不大,趁現在體力還能撐下去的時候,能做多少就是多少。談到對音樂的熱忱,澤哥表示,倘若有機會還是想繼續玩樂團,但首要的條件是,自己的積蓄足夠支撐家庭以及玩樂團的支出。他表示現在自己最想要的就是買一家屬於自己的店。雖然看似困難,但好像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一定會實現。
 
從澤哥的談吐中,讓我看見了他對於現在安逸的生活所綻露出來笑容。不被忙碌的生活亂了陣腳,反之走出了自己的生活步調。他透過刺青,完成了養活家人的夢想,他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出色。
 
有些人選擇冒險的人生,有些人選擇安逸,而澤哥選擇的是後者。兩者沒有什麼不好,反正人生充滿許多的選擇,而這一題的答案剛好是安逸而已。採訪結束回家的路上,我的耳機裡依舊播放著「傻子與白痴」的音樂,但心裡卻開始嚮往著澤哥這樣的生活,安逸、簡單,卻豐富且快樂。
記者 何浚捷
洗衣籃是垃圾桶
編輯 陳儀軒
#我的甜度無法調整
記者 何浚捷
編輯 陳儀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