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期

少年少女新影響 導演呂毅新

影響.新劇場的導演呂毅新,接下了少年扮戲計畫,幫這些來演戲的孩子,找到最真實的自己。

少年少女新影響 導演呂毅新

陳子與 報導  2018/10/14

人不輕狂枉少年,但在輕狂後是什麼?青春期,介於成熟大人和孩子之間,讓人拿不準怎麼看待,有時候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影響.新劇場導演呂毅新,在許多人的懵懂裡扮演一盞明燈,教他們問,什麼才是自己要走的路。

少年少女們的蒙太奇

「導演平常就像媽媽一樣,不能想通的事都可以跟他分享。」黃秋富,少年扮戲計畫第3、4屆,擔任演員及製作組,且持續參加劇團的新計畫。

「在劇場上很嚴格。而且面對青少年時挺厲害的,循循善誘。」莊妤㚬,少年扮戲計畫第3屆,擔任製作組。

「他讓我變得柔和待人,也知道怎麼引導他人。」郭家芳,少年扮戲計畫第1屆,擔任製作組。

「若不是這個導演,即便我在那個年紀接觸了劇場,我可能也不會感覺到它的魅力。」尤菁,少年扮戲計畫第1屆,擔任演員,後順利考上戲劇系。

在少年少女們的眼中,呂毅新的樣貌有兩種,一是上劇場時,專業盡責的導演,一是下戲之後,溫和睿智的老師。或許是有兩個小孩的關係,所以常常給人媽媽的感覺。「我覺得媽媽是很囉哩叭嗦的角色,所以我從小就不想成為那種讓人討厭的大人。」思考半晌後,呂毅新這麼說。但相較於這樣的定義,她所表現出的特質卻是不嘮叨、善於傾聽,讓扮戲計畫的成員們,能夠安心地倚靠的後盾。

呂毅新親切地笑著。(圖片來源/陳子與攝)

在成為導演的路上

從2015年開始的少年扮戲計畫,最初是台南市文化局替16到18歲的青少年舉辦的活動,發想於台南歷史悠久的「做十六歲」,這個計畫旨在讓參與者有個不一樣的成年禮。而接下這個計畫的是位於台南的「影響.新劇場」,由呂毅新和團隊打造的劇團。迄今八年的營運中,舉辦過4屆的扮戲計畫,從「少年蒙太奇」、「在路上」、「萬花筒」、「發角」,已累積百餘位成員。

第二屆扮戲計畫「在路上」宣傳照。(圖片來源/影響新劇場授權使用(《16歲小劇場—少年扮戲計畫》)

第四屆少年扮戲計畫「發角」宣傳照。(圖片來源/影響新劇場授權使用(《16歲小劇場—少年扮戲計畫》)

這些成員來自不同學校、背景,有些承受了太沉重的過往,讓這個年紀的他們,故事中蒙上風霜。有些人對人生抱著快要爆炸的質疑,卻在學科習題間過關斬將,看起來和其他人一樣,過著正常人的生活。

呂毅新半開玩笑地說這個計畫要做十年,「我覺得這有點像是種使命吧。」事實上,這個使命的實踐並不輕鬆,不像專業的演員,學生們都是素人,訓練從最基本開始:肢體開發、發聲練習、劇場規定的建立。但和其他培養素人的計畫不一樣,呂毅新不想把最終的表演當成目的,她希望的是在過程中,青少年們能更加認識自己。

好比今天需要一頭鹿,專業的演員可能得變換十種不同的演法,以求符合導演的藍圖;但青少年們會在導演的引導下,把心中的鹿描繪出來,最後,卻發現自己渴求成為一隻熊,而成為那隻熊。

呂毅新和成員們腦力激盪,為故事增色。(圖片來源/影響新劇場授權使用(《16歲小劇場—少年扮戲計畫》)

這樣的差別,可能會讓很多導演失去自己的準則。「但我從來不把你們(指扮戲計畫成員)當青少年看,我把你們當夥伴,一起完成這場戲。」呂毅新不要求讓觀眾看到絢麗的舞台效果,而是讓所有人一同發想故事內容,拼成最真實的劇;她只會在劇場安全上嚴格,台詞、演技的功夫都是鼓勵代替責罵;她從不過度渲染成員們的情緒,但所有生活上的疑難雜症,都會認真誠懇地給出回饋。

透過萬花筒看到的世界

每個年紀都會有自我迷惘的時候,扮戲計畫為什麼尋找青少年?呂毅新覺得這個階段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壯年、老年人擁有經濟實力,能主動參與藝術;幼年的孩子有父母的安排。但青少年,在踏入求學生涯的競技場後,好像自動被剝奪了一切娛樂,能釋放的管道被阻斷,於是換來內心的掙扎衝撞。

「其實我覺得,劇場只是一個媒介。」呂毅新藉由自己的專業,協助青少年們看見不一樣的世界。在這個時代,看一齣戲很簡單,但接觸真正的劇組、甚至自己做一齣戲不容易。劇場這個媒介,在每人心底有不一樣的發酵,從演員組到製作組,所有實際的運作都赤裸地讓成員們操手。那些曾抱怨舞台劇門票很貴的成員,在計畫過後也都能自豪地宣傳舞台劇的價值。

製作組在忙碌的後台裡流暢穿梭。(圖片來源/影響新劇場授權使用(《16歲小劇場—少年扮戲計畫》)

演出結束後所有人合力將舞台佈景拆除,收進倉庫。(圖片來源/影響新劇場授權使用(《16歲小劇場—少年扮戲計畫》)

帶領這麼多人通過了成年禮,呂毅新有沒有相對應的成長?「我覺得只有自己清楚該怎麼引導,才能夠去帶領他人。」她緩緩吐出這樣的答案。導引一部劇的能力,呂毅新認為沒有所謂的進步,因為劇場無庸置疑地是自己的專業,如果引導的人都迷茫了,那迷茫的人能夠追隨什麼呢?

但透過每年新加入的成員,帶來與眾不同的生命經驗,呂毅新越來越知道怎麼和青少年溝通,還見證了迅速更迭的流行。即便學員眾多,每個人的故事,都烙印在呂毅新的腦海。

當一切發角

發角,原意是牛羊等獸類長出新角,後引申為小孩子長大。4年的光陰,少年扮戲計畫已經有了自己的形體,讓越多青少年展露頭角,在度過渾沌的難關後,一些叛逆的青少年收起因徬徨而豎起的刺,轉而勇敢面對可能崎嶇的未來。

呂毅新花了4年耕耘,造就越來越多人支持這個計畫,無論是加入製作舞台劇,或是買票進場觀賞,都提高了各地對於青少年議題的關注,其他縣市文化局也開始規劃一系列專屬於青少年的藝術計畫,讓少年扮戲計畫散播發芽。

雖然說是一場成年禮,但最後上場表演時,並沒有任何影片留存,整個計畫在幾場演出過後,好像就消失了。呂毅新不選擇錄影的理由是,若以影視框架定住舞台劇,視野就會被鎖死,且拍攝影片要用的光、角度、顏色、演員的妝容,皆與現場有極大不同,硬要錄下來,就會失真。

另外一個更重要的理由,是這些成員。在這個當下,他們願意將自己的生活經驗、人生挫折、心中呢喃坦露無遺,但一年後、五年後、十年後呢?或許有些人不想回顧這段過往,才選擇用藝術的方式把委屈做成一場夢,呂毅新想保護這些少年少女,讓這些孩子在痛徹淋漓地囈語過後,能將感觸收存,將表演的幕拉下,回歸最真實的自己。

有現在的成果,呂毅新從來不居功,被問起每年計畫結束後的分別,她也不覺得感傷難過,「因為我從來不覺得,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啊!」

她就像矗立在那裡的圖書館,隨時歡迎去翻閱、回味,為這些學員記得當年的樣子,並且用始終如一的耐心,影響更多的少年少女。

記者 陳子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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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林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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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陳子與
編輯 林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