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期

我與父親的六個小故事

小時候,父親像是我可愛的大玩偶,長大後,父親卻彷彿越來越疏遠、陌生。錯過的事情回不去,但值得被記錄、收藏。

我與父親的六個小故事

姚璇 文  2018/10/21

之一

父親從我幼稚園小班開始就在大陸工作,大約三個月回來一次,一次待一星期。每次聽到爸爸要回家的消息,我和哥哥就會很興奮,期待著這次又有多少光碟片可以看、有多少糖果可以吃。開心的我在窗戶上,用新買的擦擦筆寫著「歡迎回家」四個大字。

不知為何,我們總愛和爸爸玩躲貓貓的遊戲。汽車引擎的嘟嘟聲越來越靠近,接著聽見低沉的腳步聲,一階、兩階、三階……,我們迅速地躲到桌底下,同時倒數著幾秒後門會打開。「你們在哪裡啊?」爸爸總是大聲地喊著,「爸爸有買好多光碟哦!快點來挑。」聽到這裡,沒有抵抗力的小孩總是受不了誘惑,便自己跑出來認輸了。

當時的我,天天盼著爸爸回家,不是因為有很多光碟和零食,更多是因為想念爸爸。

之二

父親在大陸工作的期間,正值我念小學。每逢各大節日,我都會去書店挑好久的卡片,寫好請媽媽寄給爸爸,每天問爸爸收到了沒。印象深刻的是某一年的父親節,我去書店買了張特別貴的卡片,還是拿自己存了一段時間的零用錢買的,我興奮極了,迫不及待想回家開始寫。我寫了滿滿的字,旁邊畫上自己和爸爸兩個人牽著手。

幾年前,爸爸告訴我,他抽屜有一個小角落,保存著我之前送給他的每一張卡片,沒事總喜歡拿起來翻翻,回憶女兒小時候的字、畫,還有她當時的模樣。父親對我說:「你還記得這張嗎?都是用注音寫的欸。現在你們長大了,都不會送卡片給爸爸了。」

之三

在大陸工作的父親,平時只能透過電話和我們聯絡,多則每天通話,少則一個星期一、兩次。曾幾何時,我們的對話總是不開心地收尾,父親的關心卻讓我備感壓力,能不說的話也不願意多說了。

不是我不想念父親,而是這些想念總是被彼此間的一次又一次的衝突和不耐煩消磨殆盡。當時的我認為是工作把父親變成另一個模樣,變得好嚴肅、好難溝通。

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話題也總圍繞在課業、成績,又或者一些生活瑣事、基本的寒暄。交心的部分少之又少。

之四

我的父親一直都是個講話滿直接的人,卻總強調他是針對事情不是針對人。某次從家裏去轉運站的路上,父親跟我說:「你有事情不太會跟我聊,對吧?」小時候一直不敢表達真實想法的我,說了:「可能是我一直沒有習慣跟你聊天。」我知道這句話多傷人,但我想讓他了解我真實的想法。

從小到大,我和母親相處的時間遠多於父親,而且父親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是嚴肅的、有距離感的,這讓我不願和他聊心。我有事情習慣都跟母親聊,也許是因為這樣,就算在客廳裡、廚房裡,或是車上只有我和父親兩人,我卻不知道要說些甚麼。

最後的我們都沉默了,不知道父親是否了解我的意思,就這樣一路到了客運站。

之五

每到星期日晚上,爸爸便開始嚷嚷著,問我甚麼時候要回新竹,太晚回去沒公車、晚上自己在路上危險甚麼的。

爸爸老愛給我裝一大袋水果,有時還多塞了一堆蔬菜、雜糧餅乾,運氣好還有下午他剛燉好的牛肉。「不用啦,帶那麼多也吃不完。」那個量好像我要離家很久很久,多到誇張。

車子停靠在轉運站旁的小巷子,我一如往常地打開車門,去後座拿行李,再跟爸爸道聲再見。這樣的模式已經持續兩年多,爸爸在我離開之前一定會再嘮叨個幾句:「上客運要穿外套,阿還要戴口罩,跟你說過車上人這麼多。」「書包下次不要背那麼重。」「到了記得打電話。」

這些話平時已經聽到無感,但總有某幾次離別,就這樣看著父親把車緩緩駛離,漸行漸遠,心不由地會揪一下。小時候的記憶忽然間全湧上心頭。

之六

現在的我大概每兩周回台北一次,但回家後依舊有滿滿的報告和考試等著我完成,儘管沒特別多事,我還是偏好待在房間裡。爸爸總喜歡在我做事情的時候,興高采烈地跟我分享他新買的烹飪神器(我的父親除了平常上班,假日的休閒活動就是烹飪)。

「唉呦我在寫作業啦!」我不耐煩地說道,想暫時把他打發走。雖然嘴上嫌他煩,但我知道他只是想多跟我講點話,如此簡單的願望罷了。我感受的到,父親一直想要彌補他在我們成長過中缺漏的一大塊。

長大後的我,好像慢慢才能同理父親當初的心境,但只能說錯過的還是錯過了,只願我們用剩下的時間好好彌補吧。

創作理念

父親對我而言,既親密又陌生,想親近卻又無法親近,永遠懷著如此矛盾的心情。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和父親之間的種種,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和大家分享幾個關於我和父親的小故事,希望藉由寫作的過程,重新回憶這些微小卻刻骨銘心的片段。

有機會多跟自己的父母親說說話吧!

縮圖來源:Pixabay

記者 姚璇
喜愛音樂、大自然和人們 / 洗澡一定要配音樂啊  
編輯 唐承安
可不可以就讓我靜靜的拍照
記者 姚璇
編輯 唐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