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期

羅生門 台灣高等教育隱憂

高等教育是台灣培養高端人才的搖籃,學費被視為提升高教品質的解決之道,但學費調整既攸關大學發展,更關係學生家庭的經濟支出。所有利害關係人立場不一,造成高教陷入羅生門。

羅生門 台灣高等教育隱憂

黃淳妤 報導  2018/11/04

2018年6月,十六所大專院校向教育部提出學費調漲申請案,最終僅有2所學校通過,這樣的結果似乎說明了反漲學費陣營的勝利,但學費調整是否為高等教育(以下簡稱為高教)發展癥結點,依舊是個疑問。

高教行不行 學費能否解決問題

高教為高成本教育,是培養高端人才的搖籃,而學費調整攸關大學整體發展,更關係學生家庭未來。「希望透過大學學到一技之長,為孩子的未來鋪路。」家長陳先生認為支付學費是為了讓孩子獲得更好的生活,調漲如能獲得更好的教育,便是值得。「學校要提出支出明細,除了政府監督,我覺得學生也要加入。」大學生陳同學希望資訊透明化,讓校方、學生家庭、政府等利害關係人一同謀求高教出路。

經費是高教發展命脈,自1999年通過《彈性調整學雜費方案》,授權各大專院校自行決定收費額度,教育部僅負責審定調漲申請。學費被視為提升教育品質的解決方案,大學申請調漲卻也年年引發反漲學費運動,各方立場不一,造成高教羅生門,長久下來,反而惡化現有體制。

對大多數學生而言,上大學是為了未來。(圖片來源/黃淳妤攝)

假齊頭式平等 真階級固化

近年,高教快速擴增,目前已有157所大專院校定位從菁英教育轉向大眾教育。「人人都能上大學」成為常態,看似促成社會階級流動,事實上政府對每所大學的投資額並不一致。根據《台灣教育社會學研究》期刊調查發現高教擴張導致大學水平分化,高社經地位的孩子更有機會進入資源多、學費低的公立大學;中下階級子女容易進入學費高、資源少的私立大學。此外,背負學貸的壓力,造成中下階級就讀研究所機率低下。即便高教普及化,階級差異與複製現象仍以另一種教育不平等的形式存續,甚至將M型社會拓展到大學階段,成為小型M型縮影。

所得越多的家庭,越能擠入公立大學。(圖片來源/黃淳妤重製)資料來源:《經濟論文叢刊》

過去,反漲學費行動確實阻擋調漲進行,卻沒辦法解決根源——教育資源反重分配。即使學費凍漲,經濟弱勢生可以申請學費補助,最多只能減輕教育負擔,學生生活上的支出仍是問題。高等教育產業工會組織部主任林柏儀表示,關鍵點不是學費可以改善學校財務狀況,而是學費有限,調漲犧牲了多少人的教育權利,學生需要打工背債,家長負擔更重。此外,「高教就像圖書館,賦予整個社會文明發展,不該向使用者收費。」學費調漲也不能逆轉資源分配不均、公私立大學補助金多寡的結構問題。

調漲學費只會拉高入學門檻,公私立資源不均讓學生學業成就比不上一張頂尖大學文憑,造成付出與成果不成比例,只能維持現狀,甚至因為學業貸款導致階級倒退。即便高教能打破階級桎梏,但代價卻比過去昂貴。不只經濟壓力,教育內容也跟著扭曲,學生背負貸款念書時,不能就讀傳統上認為不賺錢的科系。即便有才能、興趣,現實扼住了生存空間,違背教育根本所說的適性發展。在金錢壓迫下,高教成了一個篩選器,沒錢的人只能被埋沒,並不能促成良性社會循環。

邁向更頂尖 學費已不是重點

一直以來,教育被視為翻轉人生的不二法門,為了培養人才,各大學積極開發預算。經費影響了大學教學品質、軟硬體設備、專業學者等方面的質量,提升國際競爭力的同時,也造就更多菁英分子回饋產業。學校經費來源多是政府、學費、捐款、產學合作等,但公私立財政結構差異甚大,政府補助佔比從六至一成,學費跨幅更是從兩到六成。交通大學副校長陳信宏表示:「現在不漲學費是有教育部補助,如果沒有教育部又要不漲學費,(教學品質)就是要吃地攤的水準。」雖說大學可以提高產學合作、募款等經費來源,但其所耗費成本並不小。

可以看出公立學生獲得比起私立學生來說更多的補助,差異甚至可以相差將近30萬。(圖片來源/黃淳妤重製)資料來源:《經濟論文叢刊》

台灣高教是由政府、學校及受教者共同負擔成本,教育部高等教育司表示:「依照目前租稅制度與財政能力,教育部無多餘財力大幅提高高教補助。」政府資助是大學重要收入,但提高補助並不利於整體教育發展,且會排擠其他教育項目投資。此外,相對其他國家,台灣學費已經相當低廉,即便調漲一倍對現狀也只是杯水車薪。要求大學品質卓越,就要提供相應資源,應對配套措施也是必要的,但無論從哪一方擷取資金也要小心造成的反效果。

各國借鏡 高教分歧

與鄰近國家相比,南韓高教超過80%由私立大學提供,而政府認為教育屬於個人花費,採使用者付費,故補助十分低廉,學費也幾乎是年年調漲。高學費造成人民巨大負荷,但在學歷為貴的社會,卻是必經過程。這幾年,南韓政府意識到高學費造成社會發育不良,插手學費政策,使飆漲的費用有了凍漲甚至減輕的現象。

日本也是私校為主,由於推動大學法人化,無論公私立,政府補助都很少,大學要自行籌措經費,雖然使各大學同等競爭,也造成學費高昂。另外,日本面臨少子化,為求更多經費,積極促使大學合併,並招攬留學生擴大學生來源。現在日本政府將國立大學分類投資,分為「世界競爭」、「強化特定領域」及「地方貢獻」三種,依據各大學表現,給予不同程度補助,帶動大學競爭,也促使大學分化。

新加坡則是推動大學企業化,不再依賴政府,財政自我控管,並積極與業界合作。學生方面,政府對提出學費輔助案的學生提供幫助。由於新加坡採取「優先錄取」原則,大學招生憑藉學生能力,不看經濟背景,一旦入學,政府會確保學生有足夠的資助完成學業,將近40%的學生可以獲得補助,學費貸款甚至可以達到80%的程度。

各國高教比較圖。(圖片來源/黃淳妤製)資料來源:《台灣教育評論月刊》東南亞研究網《教育研究集刊》

孩子的未來 童話還是翻轉人生

高教面臨提升競爭與翻轉階級的拉鋸戰,不管從哪一方擷取經費,都會造成社會衝擊。借鏡他國,即使推動大學自主,政府仍需提供補助與監督,避免高教再度窄門化。高教並非義務教育,卻使教育與社會連結更加緊密,產學接軌,使學生了解業界現況,企業甚至反向輸入經驗,讓學生更能掌握改變人生的權力。無論政策向前向後,高教發展必會有所得失,應將資訊透明化並成立互相流通的平台,針對教育提出各方論點,增加共創雙贏的機會。

高教平等化,人人皆能獲得高階教育,每個獲得機會的孩子都要能邁向理想的未來。高教除了是跨越階級的捷徑外,也能讓孩子站在更高的地方看這個世界,獲得比童話更真切的美好結局,讓生活不被現實扼殺。

縮圖來源:黃淳妤攝

記者 黃淳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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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黃淳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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