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期

實習「薪」不「薪」

實習究竟該不該給薪水,是廣受討論的議題。專法頒布後,實習生的權益是否能有更上一層的保障?

實習「薪」不「薪」

林芷懷 報導  2018/12/23

每每接近寒、暑假,大量的企業便會釋出實習生名額,對大專院校的青年們招手。作為就學和就業的橋樑,實習制度源自於美國1990年代,是以特定職位工作為基礎的教育經驗。

大學生藉由實習,作為跨入職場的第一步。(圖片來源/林芷懷攝)

「實習」是一個概括的總稱,其樣態實際上十分多元。台灣過去較受關注的實習制度為「建教合作」,意即技職學校與企業簽訂合約,讓學生於在學期間進入社會累積實務經驗。此種技職體系的產學合作模式以《高級中等學校建教合作實施及建教生權益保障法》為基礎,學生兼具勞工身分,工作權益受到基本保障。另一方面,隨著高等教育蓬勃發展,不少大學科系將「實習」列入必修學分,《評鑑雙月刊》的「臺灣大學實習制度之調查分析」結果顯示,截至2012年年底,有455個系所均開設實習課程,大學院校的校外實習儼然成為趨勢。但此制度目前卻沒有明確的法律規範,不論是工作時數、酬勞、勞保或健保,都由校方與企業自行制定,使實習生的權益產生疑慮。

實習生 或是廉價勞工

就讀交通大學,曾於公關公司數位行銷部擔任實習生的顏同學即表示,她的工作內容五花八門,從粉絲團經營、口碑操作(操作假帳號)到抽獎、業配等事宜。期間公司並無支付薪水,也沒有簽訂保障權益的契約。顏同學認為,雖然對公司整體助益不大,但她的確付出了時間與勞力,完成正職人員也不太願意做的雜事(例如核對10,000份中獎名單),卻沒有得到相對的酬勞。不過實習尾聲,公司有依據實作結果(企劃案的成效),視情況給予獎金。

台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青年行動委員會於今年進行的「全台大專校院實習情況調查」指出,在三百多個樣本當中,有80.3%的實習生與企業具有實質上僱傭關係,意即其實習型態符合人格從屬性(須服從雇主權威,並有接受懲戒或制裁的義務)與經濟從屬性(並非為自己,而是為該他人之目的而勞動)。然而這些僱傭關係中,有高達67.1%的人沒有領到任何薪資或津貼,9.7%的人薪水未達基本時薪(140元)。由此可見,企業濫用實習生進行無酬或廉價勞動的情況已並非個案。

一般法律上,判斷是否具僱傭關係的標準。(圖片來源/林芷懷製) 資料來源:最高法院民事裁判81年台上字第347號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學生們如此「願挨」?在競爭激烈的時代底下,豐富的履歷表無疑能替未來求職過程加分。再者,經驗無價,一切勞務皆以學習為名義的情況下,合理的報酬便容易被忽略,過度執著的話甚至可能被視為模糊焦點。這或許是實習生態已經持續數載,卻依舊缺乏現行法律保障的原因之一。

以培訓正職人員為由招募無薪實習生的公司也不在少數。熬過實習階段,就有機會轉為正職,如此的誘因確實很吸引人。但能否受聘成為正職員工並無保證,全憑公司主觀認定,彷彿變相的「試用期」。另外,眾多系所開設實習課程,強制學生進行實習,在實習生供應量大的情況下,企業不必支薪也能有學生上門。學生成功拿到一張實習證明書,企業免費獲得一名勞工,何樂而不為?

實習支薪與否的問題,不僅是在台灣備受爭議。根據中華民國比較教育學會「各國大學實習制度之調查分析」的研究,以美國為例,美國《公平勞工標準法》的作法是嚴格定義實習生角色,不符合任一標準者都必須比照一般雇員給予最低薪資。其六項標準包括以學員獲益為考量、雇主不會由學員從事的活動得到好處、訓練結束後學員不保證得到正職工作等等。然而現實是,該法令在判斷和執行上尚有許多模糊之處,無支薪的實習仍然常見,甚至有實習生取代正職雇員的狀況,進而導致政府稅收損失等問題,因此引起社會中的反彈聲浪,呼籲勞工部對實習制度加以約束。

專法保障?性質難界定

針對台灣高等教育的實習生權益,2017年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曾主張,應納入《勞基法》保障範圍,然而複雜的實習樣態被教育部認定不適用於勞基法。取而代之,教育部於2018年推動《專科以上學校校外實習教育法》草案,希望透過專法,對校外實習予以更嚴謹的規定。攤開該專法的草案,除了明定實習活動必須簽訂契約以外,其中將校外實習分為「一般型」以及「工作型」。根據書面定義,一般型實習以學習為目的,並無從事訓練課程以外的勞動工作,而工作型實習則在訓練之餘提供實際的勞務,其身分為學生與勞工兼具。

然而一般型與工作型之間該如何界定,似乎仍有待商確。由於實習乃以「學習」為初衷,即便有實際上的「勞務」,該行為究竟該視為對企業的貢獻,抑或僅為學習的一部份?若擬訂中的專法無法明確替中間的灰色地帶界定,假實習之名行剝削之實的情況,恐將從「無法可管」轉為「合法剝削」。

時間與勞力的價值

總歸來說,實習內容是否對企業具正向生產力之抽象研判,為最大的癥結點。交通大學的游同學表示,過去在新聞台實習的期間,雖然會跟著正職記者外出拍攝新聞,也會撰寫新聞稿,但其成果並不會真正在電視上播送,一切以「見習」成分居多。「記者們在工作之餘還要照顧實習生,其實是一種負擔。」她說。也因此她覺得該實習沒有支薪,十分合情合理。

對此,交通大學傳科系助理教授張宏宇認為,強制支薪將可能影響企業培育實習生的意願。無可否認的,不少企業仍以「培育人才」作為出發點,積極分派正職人員對實習生進行訓練、授課,不僅沒有透過實習生獲取利益,反而多了一項成本。如果還得為此支付實習薪資,在利弊衡量下,企業大可以不必招收實習生。另外張宏宇也提到,對於培訓新血而言,寒、暑假短期實習的時間稍嫌不足。開學後學生得兼顧課業和地點考量,能否繼續實習都是未知數,或許是一些企業不願投資其中的理由。

回歸實習最初與最終的目的,乃是年輕學子進入職場前,提早熟悉工作環境、建立人脈並累積實作經驗的管道,金錢終究並非判斷時間和勞力價值唯一的標準。如何確保學生從實習當中獲得等值的回饋,無論實質的酬勞或能力的精進,是一道未解的難題。

記者 林芷懷
手指的芷 腳踝的懷
編輯 姚璇
喜愛音樂、大自然和人們 / 洗澡一定要配音樂啊  
記者 林芷懷
編輯 姚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