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期

戲棚下 陳宥達的創業戲

成大化學系畢業的陳宥達,頂著名校光環,找個穩定的職業不是難事,為什麼毅然決然選擇創業?他笑稱自己「叛逆期來得太晚」。

戲棚下 陳宥達的創業戲

吳佳璘 報導  2018/12/23

隱身在新竹舊城的老屋之中,紅磚拱門下藍色的招牌顯然精心設計過。走近店面,我表明了自己的來意後,走上狹窄陡峭的木製階梯,老闆陳宥達正接待市政府的訪查人員,解說著老屋的屋況、店內的裝潢。陳宥達的神采飛揚,儼然是這幢日式老建築裡最年輕活力的靈魂。

成大化學系畢業的陳宥達,頂著名校光環,找個穩定的職業不是難事,為什麼毅然決然的選擇創業,他說:「唸化學系不怕未來找不到工作,進科技業或是傳統產業都可以,但我發現自己想要接觸和人相關的行業,不想要當工程師。」畢業前為了考研究所去補習,那時才發現自己並不嚮往那些被學歷框架所設下的「正途」。進科技業工作有份穩定的薪水,被周遭親朋好友視為理所當然,但陳宥達笑稱自己「叛逆期來得太晚」,決心追求自己所愛。

父子倆的創業夢

陳宥達的父親陳吉蕃年輕時在台北的大飯店掌廚,四十年前被日本的食探挖角到橫濱中華街當餐廳領班,等同於中華料理飯店的主廚,因緣際會下遇上同樣來自台灣的女子,便在日本結婚生子。夫妻兩人都很忙碌,也私心想讓孩子在台灣成長受教育,那時三個月大的陳宥達便被送回台灣由外婆扶養。父子倆人聚少離多,一年就只見寒、暑假兩回。對陳宥達來說,老爸的獨門炸雞翅是象徵小時候父子情誼的記憶點,最後也成為父子倆合作開店的契機。陳吉蕃在日本工作四十年有餘,一直想要擁有一家屬於自己的餐館,但這個計畫最終不了了之。一直到退休回台灣,兒子提出一起創業的邀請,他便欣然應允,回頭重操老本行。

今年處暑「戲棚下」在新竹市中央路粉墨登場,專賣唐揚炸雞和特調茶飲,陳宥達負責茶飲,陳吉蕃負責掌廚。旅日四十年的老手藝,經過改良和研發,在小店重新登場,盼著將牽絆兩世代記憶裡的好味道,分享給所有來光顧的顧客。

離鄉背井是成長的養分

陳宥達退伍之後的第一份工作是和自己的國小老師合開冰店,但因為和股東經營理念的不合半年後就拆夥了。攢著這半年的積蓄,拉著一只皮箱就到大陸闖蕩,當時他落腳在安徽合肥。在外地生活並不容易,身上只帶著兩萬多元的人民幣,付清房租和押金,置辦好生活用品後便有些拮据。屋漏偏逢連夜雨,不到一個月,作為代步工具的電動車被偷,陳宥達嘆:「天哪!當時我剩下一萬多元都不知道要怎麼過下去。」

在大陸的日子對他來說,雖然辛苦但卻是開心的,相比於在台灣的安穩舒適,每一天都能感受到自己在成長,不管是建立人脈或是每一筆收入都是自己掙來的,實實在在地開拓自己的閱歷。白天在咖啡廳烘豆,晚上在當地酒吧唱歌。指著右手臂上的刺青,陳宥達解釋:「這船錨是造船廠(駐唱酒吧的名字)的Logo,另外這是咖啡機的把手。當時讓刺青師幫我把這兩個結合起來,記錄我那兩年的生活。」

談起創業,陳宥達神情認真。(圖片來源/吳佳璘攝)

「雖然我自己不覺得自己有成長,但我身邊的人都說我改變很大,對我而言就是脫離舒適圈吧。」在大陸的兩年遇上形形色色的人,有人不懷好意地接近,將他所剩無幾的生活費騙走了一半,也有人在他最艱困的時候毫無保留地伸出援手。「當你懂得一些『壞』的東西,才能保自己。」在台灣相識的人同質性高,會讀書、品行不壞,一直踏出了安穩的天地,看盡了人情冷暖,才開始建立鑑別人品的能力,甚至也顛覆了過往的價值觀。「你看酒吧裡面的人,身上紋身刺青、頭髮染得亂七八糟、各種惡行,但是當他們知道我的電動車被偷,他們剛好有可以出借的,就無條件地無期限地借用,反而西裝筆挺的有可能才是壞人。」經過兩年的洗禮,陳宥達已不是當年不諳世事的懵懂少年,在最惡劣的環境,讓他能強逼自己快速茁壯。

親情的修復站

當初考慮到茶飲市場的發展,陳宥達打算將店開在對岸,但是出外闖蕩的兩年間,和他感情最深厚的外婆離世,「接到她走的消息那天,我在陽台抽了一整包菸,從來沒有那麼痛苦過」他的語氣難掩惆悵。這份打擊加上考慮家中兩老的年紀也大了,讓他打消了在大陸展店的念頭。雖然雙親缺席了自己大半的成長歷程,關係不算親厚,但是創業的成就遠比不上血濃於水的親情,他坦言:「如果真的發生什麼的話,真的是後悔一輩子,永遠都彌補不了。」

開店後,與父親的互動機會變多了,每天在店裡朝夕相處,雖然偶而會有摩擦和爭執,但對陳宥達來說這些都是難得的相處經驗。「我爸他很固執,他有日本的匠人精神,再加上我又是個外行,每次討論要不要更改一下備料方式他都會生氣。」乍聽下來是對父親的抱怨,但是陳宥達眉眼間都是笑意。每一次發生理念衝突,父子兩人一起抽一支菸就相安無事了。

「他雖然年紀大了,但我覺得他思想卻很開放。」戲棚下曾經公開表態對公投性別平權議題的看法,這位七旬老翁原本並不了解這個議題,但他發現有許多上門顧客響應,便主動地想去了解這個議題。不少家庭因為性別議題鬧得不可開交,陳吉蕃和陳宥達卻因為店裡的小活動,開始有了觀點的交流。「我爸他不會給我正面回饋,比如說我愛你阿,但他會用另外一種形式表達他的愛,我們都很把握這個機會。」

紅磚拱門下的小店,是陳宥達和父親陳吉蕃修復親情的橋梁。(圖片來源/吳佳璘攝)

創業是堅持還有認清現實

「創業一定要回歸最現實的層面,那就是錢,很多人會有創業夢,但在夢想和理想之間一定要把現實考量進去。」每天鐵門一開就開始燒錢、煩惱訂單的數量,這些現實的考驗都佔據著心神。台灣俗諺:「戲棚跤徛久就是你的」(戲棚下站久就是你的),引申為堅持下去就會成功,是這家小店的命名由來,也是老闆陳宥達想要傳達出來的創業精神。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陳宥達的創業故事未完待續。

 

記者 吳佳璘
無時無刻都在想家的熊少女
編輯 洪蜜禪
喜歡貓咪,希望成為自由自在的人類。
記者 吳佳璘
編輯 洪蜜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