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屆

化屍妝 留下死者最美瞬間 

大體化妝師這份工作乍聽之下令人退避三舍;但實際上,它是一份神聖的職業。

化屍妝 留下死者最美瞬間 

記者 邱薏真

坐在咖啡廳裡,溫軟的夕陽把小小的空間染得一室暈黃,她一邊啜著微甜的卡布奇諾,一邊聊著自己的工作內容,談笑風生。眼前這名秀而不媚的女子,她所從事的職業須長時間與死者接觸,需要偌大的勇氣與膽識。很難想像得到,她,賴佩菁,是一名大體化妝師。
 

臨危受命 初次上陣受肯定  

一般來講,華人對於白事避之唯恐不及,且喪葬行業的工作的場域經常是圍繞在墳場、殯儀館、喪家等等。為什麼她選擇從事這行呢?原來,一切從愛情開始。

賴佩菁原本在新北市的某間醫院擔任護理長,因工作結識該院的救護車司機,兩人相戀後結為連理。她的丈夫有感於醫療資源被濫用,及台灣社會的醫療救護知識不足,人民不「願意」,或不「知道」如何禮讓救護車而發生車禍,造成傷患延誤就醫之悲劇產生;且救護車司機行駛時往往橫衝直撞地趕時間。這樣不甚良好的工作環境,讓他決定轉行,跟隨朋友的腳步踏入殯葬業,而賴佩菁愛相隨,經常陪伴丈夫跑案件。

某次,她陪同丈夫處理案件時,碰上喪家想省下聘請大體化妝師的費用,於是提出請求:「賴小姐,您能不能用過期的化妝品幫我母親隨便上一下妝就好了?」對於所謂的「死人妝」毫無頭緒的她,只好按照平時的方式,硬著頭皮為死者上妝,沒想到完成後家屬非常滿意,因此她開始去上課,學習特殊化妝技巧,也成為進入此行業的開端。


特請其丈夫充當人體模特兒,示範為往生者上妝的情形。
(照片來源/賴佩菁提供)

不排斥白事 因父親教誨

目前台灣的醫療環境鬧「護士荒」,賴佩菁表示,通常一位護士照顧六位病人,但因為人力資源匱乏,所以實際被分配的病人數約二十人左右,造成護理人員超時工作(一天超過十六小時)、精神壓力大,因此更加深她辭去從事十餘年的護士一職之想法,轉行至殯葬業。有趣的是,父母皆無異議,她說:「對於白事一直不排斥,因為父親自小就灌輸我『死者會來找妳幫忙,那是因為祂們信任妳、與妳有緣,不必畏懼。』的概念。」五年前,她開始與丈夫共同經營專業接體公司。(註:接體公司主要負責接送遺體及相關殯葬服務)

「有時候,就是自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解剖室化妝呀,但我不害怕。」賴佩菁一派輕鬆地說著,可以看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獨立性格。不過,賴佩菁可不是自始就一身是膽,以前念護理時,必須接觸、解剖大體老師,雖然大體以白布覆蓋著,但隱隱露出來的幾根毛髮卻令她毛骨悚然。「不過後來看到整體的時候,就覺得祂只是以不同型態出現而已,便不那麼害怕了。」她笑著說。
 

屍妝與遺體重建 最終之美

死者妝容與一般妝容有別,替大體化妝之前,要先將眼與口闔上;大體退冰後,會擦上含有丙酮成分的收斂水,以防毛細孔出水,且死者血液循環不佳,須著重皮膚亮度的提升,另外,因皮膚失去彈性,還會特別為皮膚上油。有些因生病辭世者,其膚色會變化為黃色或黑色,則需要上很重的底妝,使其恢復「氣色」。若眼窩凹陷,要施打玻尿酸,並以手捏塑形狀;若死者的臉頰、鼻子凹陷,也會以棉花、衛生紙塞進嘴巴、鼻孔中。

賴佩菁說,最難處理的就是意外造成面目全非的面容,須先進行縫補、重建,才能上妝。死者骨頭受損後,要將支架重建,再補皮;若手部斷裂或遺失,則會用死者的另一隻手製作手蠟模型,並縫補上去。

賴佩菁上個月接了一個案子:一名八旬的老太太清晨在砂石車場撿寶特瓶時,被砂石車活生生輾過去。事發現場的照片猶存在她的手機相簿裡,一張張血淋淋的照片攤在眼前,令人不寒而慄。「老太太已面目全非,趕到現場時,我根本不知道祂的頭是在哪裡,而且她的五臟六腑被輾過,全部排出體外。」賴佩菁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由於老太太的遺體已被嚴重破壞,因此團隊出動六個人修補、化妝以及穿衣,花了十二小時,除了遺體重建相當耗時之外,家屬不滿意妝容也是原因之一。家屬對於妝容吹毛求疵,認為角度不對、不像本人生前的樣子等等,令團隊十分苦惱,經過多次修補,仍無法達到要求;透過不斷地溝通與協商後,師傅試著將整個臉部塗上腮紅,並將口紅加重,使其看起來氣色紅潤,最終才獲家屬肯定。


賴佩菁認真地找尋手機相簿中,往生者化妝前後的照片。(照片來源/邱薏真攝)

 
驚見熟人 同情還是同理

還有一次,賴佩菁與喪家接洽時,覺得家屬十分眼熟,直到見到大體她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小學同班同學。當她見到自己同學如此年輕就因胃癌辭世,遺留年幼的兩個孩子,內心極為難過、煎熬。但轉個念,她心想:「如果我是祂的家屬,我要怎樣呈現祂才是最好的?」於是將工作與私人感情區隔,工作時是「同理心」;家人與友人才是抱持「同情心」。 
 

全年無休 但樂在其中

轉換工作跑道之後,雖然薪水豐厚且較為自由,但整體而言並沒有比較輕鬆。由於任何時間都可能會有人死亡,因此殯葬業者的上班時間無法固定,必須全年無休且二十四小時待命,造成作息混亂,賴佩菁甚至連國內旅遊都不敢規劃,「因此心態調適是很重要的」她說。「有時候到餐廳吃飯,餐點甫上桌電話就響了,只能打包帶走。」置身於如此辛苦的工作生態,她甘之如飴。如果能重來,她仍然會從事大體化妝師一職,並且更早開始學習,因為她認為這份工作有趣且變化性大,和護理更有微妙的連結:護理只處理至臨終階段就結束,而殯葬業則是生者與死者皆須負責,不僅要處理身後之事,更要適時安撫家屬的心情,並協助溝通。

每一次化妝都是與死者對話的過程:「祢要放下,好好護佑祢的家人與子孫,讓他們安心。」在化完妝後,賴佩菁總有滿滿的成就感,而這成就感來自於家屬給予的正面反應。她認為,化妝是人為可創造出來的奇蹟,讓家屬安心,自己也會感到放心,「我希望在祂的家人心中留下祂最美的樣子,這樣就夠了。」她對這份工作的熱忱可見一斑。


電影《命運化妝師》的主角同樣以大體化妝師為業,為往生者妝點面容。
(圖片來源/藍色電影夢。)

大體化妝師,乍聽之下或許令人退避三舍,其社會地位可能也不算太高。但可以確定的是,它是一份神聖的職業,除了為往生者送行,使祂們有尊嚴地走完最後一程之外,還需安撫家屬,避免旋身在無助與悲慟的漩渦之中,讓痛失親人的脆弱心靈能得到僅存的一點慰藉。他們妝點的不只是死者的面容,更是「死亡」的本身;大體化妝師是職業,亦是志業。

記者 《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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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