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族群認同 千萬別過度膨脹

族群認同 千萬別過度膨脹

劉芮菁  2009/05/14

  走進邱懋泉的家中,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家具、雅致的古董,精緻的品味不禁令人讚嘆。生活在此,邱懋泉已是一名退休教師,除了晚上到補校兼課,每日生話圍繞在打球、釣魚、登山上,有時為了釣魚甚至遠赴馬祖。在今「無薪假」充斥、年關難過的蕭條經濟下,邱懋泉卻能享受愜意的生活。對現在的日子滿意至極,他笑著說:「我現在的生活是『坐以待幣』啊!等著領退休金就行啦!」

  然而,今日平靜的背後,邱懋泉也曾走過一段坎坷的歲月。談起過去,他彷彿說故事般,以豁達的聲音組織片片記憶,釀成遙遠的往事。邱懋泉出生於台中縣東勢的貧苦農家,是教科書上所述的傳統客家庄,夾雜著一些閩南及外省人,居民經濟以農業為主,也做點生意。「我們那時整天都各忙各的,早晚碰到鄰居還是會互相問候。」邱懋泉說,「就像一般人的生活一樣。」當時鎮上沒有強烈的族群對立,居民生活清苦,但氣氛和諧。


訪問時,邱懋泉侃侃而談,其中不時為記者不明之處做補充。(攝影/劉芮菁)

贊成推行國語以利溝通

  小學時,配合當時國語政策的推行,邱懋泉開始學習國語。「老師一樣是從ㄅㄆㄇ開始教,」邱懋泉說,「不過還要教基本的發音方法,我記得那時候有什麼『去去去,去上學』的,課本會慢慢引導進來。」對於國語政策,邱懋泉是支持的,因為當時台灣的族群和語言分歧,若沒有一致的溝通工具,將可能影響政策推行,抑或加深族群的對立。「所以我們至少要有一個共同語言,作為溝通、接觸資訊的工具。」邱懋泉肯定地說。然而,支持國語政策不代表邱懋泉放棄了客語。「在學校講方言,被老師聽到是要罰錢的。」邱懋泉說,「可是我們私底下、跟同學聊天時還是會講啊!常常我們放學回家,一路上都在講。」比較不同的是,東勢地區的客語腔調算是特例。既非海陸、大埔、饒平,更非四縣腔。「我們的腔調比較硬,但苗栗那邊的就比較軟。」邱懋泉又說:「但我們的客語大部分是相通的,還是聽得懂。」

  高中聯考落榜後,他得到裕隆汽車公司招募員工的消息,而員工上班之前,必須接受工廠訓練一段時日,稱之「技術訓練班」。經考試、篩選後,邱懋泉受到錄用,並開始在台北市立高工(今大安高工〉接受工廠的委託代訓﹒民國五十六年,邱懋泉說這樣來到台北,工作一年後,他又考取台北市立高工夜間部,閱始了半工半讀的生活。當時,他身邊的同學大多為閩南人,私下管用閩南語交談,而客籍身分的邱懋泉,只能和他們用國語講過,也無法理解他們的交談內容。「所以我那時候就很痛苦啊!他們在說什麼我都不知道!」邱懋泉又說,「而且因為我只講國語,他們都以為我是外省人。」不僅如此,當邱懋泉表明自己的客籍身分時,大多同學對「客家」一無所知,「他們還反問我:『什麼是客家人? 哇!通通都不知道。』

  當時,邱懋泉自覺無法融入他們,也曾有自卑的感覺,但相處久後,別人也會了解、感受到他的處境,這種想法也就逐漸消失了。此外,邱懋泉也從相處中習得了閩南語,但他說閩南語時仍帶著客語的口音,並非完全標準。「當我說台語時,厲害的人一聽就知道我是客家人。」因此邱懋泉表示,不會特別隱瞞客家的身分,「事實上,即使你現在隱瞞客家身分,人家也可以從你的口音中得知你是客家人。」

曲曲折折考上師範大學

  當四年的員工契約結束,邱懋泉也完成了補校的學業。經服兵役、聯考,他考上了當時的彰化師範教育學院(今彰師大),並於民國六十六年畢業。四年後,邱懋泉商調至台北縣的海山高工,在其任教直到退休。這段時期,台灣社會也發生巨變,尤其近二、三十年來,客家人在各行各業嶄露頭角,其中也有不少人在國家擔任要職。似乎客家人在各方面的表現毫不遜色。但邱懋泉認為,客家人雖然開始在社會上受到注目,生活上卻沒有受到影響,還是一如往常地過日子。他表示,族群表現不會因族群而有所差別。「因為每一族群的父母無不盡其所能地教導下一代,希望他們將來是可造之材。」對於成立客委會、電視台,或承辦 客家文化等相關活動,邱懋泉認為這是基於對文化的保留或傳承,也是讓其他族群了解客家文化的方式。

  也許是過去人生的曲折,邱懋泉經歷了因文化背景和時代遞嬗形成的族群認同落差,不斷地與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接觸、了解彼此。因此,邱懋泉不會刻意強調自身的客家文化,而是平衡觀視台灣這個多族群的土地。其實族群本身的文化背景各有特色,不同文化間的相互影響,在台灣更是必然。因此邱懋泉表示,「千萬別過度膨脹,以免造成族群的對立。」


邱懋泉老師愛好釣魚,影像為老師到馬祖釣魚時所攝。(翻拍/劉芮青)

品行好比什麼都重要

  對邱懋泉來說,教書一直是自己的本意,是自始至終都想達成的顧望。他說當兵時一有空閒就看書,每一科都有按照進度,念書的意願非常堅定。「沒辦法啊!我們讀補校的先天資質就不足!」至於對教書抱持著什麼態度?邱懋泉笑了笑,回答道:「作育英才吧!將我們所學的把他們教會,讓他們發揚光大。這樣就夠了!」其中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一名經營知名的研究所補習班的學生。邱懋泉表示,那名學生在高中時並不突出,畢業後考上榮華二專,幾年後卻考上台科大及其研究所。「我後來也嚇到了!想說他怎麼這麼厲害。」他的言談間透露了當老師的快樂。

  另外,邱懋泉認為學生的國文程度有待加強,尤其學生對寫作特別排斥,因此文筆的訓練最重要。「現在的學生一聽到作文就哇哇叫,但哇哇叫的學生又分成兩種,一種是叫完之後還會寫一些東西,另一種則是連寫都不寫,直接交白卷!」對此,邱懋泉感到非常無奈:「這叫我怎麼改?你至少也寫點東西讓我改啊!」但是,好的文章對於寫履歷表有很大助益,邱懋泉仍鼓勵學生加強作文能力。不 僅如此,他認為教書最重要的是帶好學生的品行,一有錯誤就馬上糾正,因為品行是顯現於外的,良好的習慣更勝於專業技術。「老闆會顧意聘用技術不良的人,但不會聘用一個工作態度不住的人。」因此邱懋泉對學生的要求嚴格,他寧可學生就學時埋怨他,也不要學生畢業以後才埋怨他。邱懋泉也提到,當時他在報考裕隆汽車技訓班時,其中一項要求是農家子弟。因為農家子弟比較純樸,對企業而言是容易管理的員工。

  對於今日台灣學生素質每下愈況、愈來愈不認真的說法,邱懋泉認為這是沒辦法的,因為誘惑力實在太多了!如線上遊戲的流行,也可能是家長造成的問題,因為他們沒有為兒女培養其他興趣,「要讓孩子成為什麼樣的人,就必須為他們鋪路!」他也提到一個同事的小孩,父母藉著不裝電視,以培養他閱讀的興趣為例。

  在今日受批判聲浪淹沒的教育界,邱懋泉仍有獨到的見解,他依自己的方式奉獻心力,雖然他已退休,仍造就了不少人才、在教育上做出回饋。

記者 劉芮菁
  從最初的懵懵懂懂, 到一路的跌跌撞撞。 沒有高遠夢想, 不期望語出驚人, 但既然來了, 也只好一步一腳印地走下去, 給自己一個成長,給他人一扇窗, 相信挖掘平凡也可以很有趣!
記者 劉芮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