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唱作俱佳教國文 十八武藝樣樣通

唱作俱佳教國文 十八武藝樣樣通

蔡少安 報導  2009/05/14

      早晨陽光斜射進來教室,這是高中校園裡常見的光景。在學生三三兩兩的教室裡,老師已經在台上準備等會兒的課程,卻是不太常出現的場景。徐滿娣任教於新營高中以十幾個年頭,國學領域的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比學生還認真的勤奮,是因為自己體內的客家血液所致嗎?

    徐滿娣出身高雄美濃杉林鄉,在家裡排行老么,連最小的姐姐都大他十歲,徐滿娣表示自己的家族完全符合一般人的客家印象,不僅有客家人的勤奮,而且族人都住在一起,可說是「軍容壯盛」。爺爺的那一代還只是單純的務農,接著幾個叔叔開始在各行業打拚,而大她很多的堂哥堂姐後來也陸續出外工作了,因此在村子裡,經濟狀況算是相對較富足的。小時候當別人家都吃麵條或是地瓜的時候,她們家可以整鍋都是白飯,但是她總是說別人家的比較好吃:「然後就被媽媽打嘴巴啦」徐滿娣笑著說。


對自己的客家身分,徐滿娣不強調也不刻意隱瞞。但在這個文化中成長,讓她學到很多。(攝影/蔡少安)

凡事都要提早做準備

    小時候家裡掛了塊大黑板,家族的行事曆就寫在上面。一方面是要記家裡的重要活動以及祭祖的時程,另一方面則是方便大家分配雜務。徐滿娣認為也許就是那塊黑板給了她「凡事提早做準備」的概念,這也是為何她總是能有條不紊地趁著學生寫考卷的時候,在黑板上幫學生排複習進度的原因。徐滿娣給每屆學生的作業和活動都不同,她表示:「每屆學生都不太一樣,我會思考『這屆學生適合做什麼?』,這樣碰到不同的學生就會激發出不同的想法,不然效果可能是很有限的。」

    除了因材施教的作法,每上到重要的古典文學,如小說、戲曲,她也盡量找些影片讓學生看。甚至課本或是講義裡隨手拈來一首詞或曲,只要徐滿娣金嗓一開,學生不論是發呆還是睡覺的都一定會抬起頭來。學生津津樂道的還有徐滿娣做的蛋糕,只要遠遠看到她扛著一個超大鐵盤走過來,學生就知道又有口福了。對學生而言,徐滿娣真正實踐了古人說的「亦師亦友」。因為「不只是國文,很多課程如果只是照本宣科的話,老師很難上課,學生也聽不下去」,這是徐滿娣教書這麼多年的看法。

無論如何都要充實自己

    雖然有豐富的課程內容可以回饋給學生,但舉凡書法、詩詞吟唱之類,都是徐滿娣大學時參加社團,或是自己再進修、讀更多書學來的﹔而那些從書裡摘錄下來,再自己歸納整理的一份份講義,都是她為了學生慢慢累積出來的。「高師大的教學方向比較偏實用,就是教書實際會用到的,台師大的教授哪管這些啊,當時都是在研讀很難的古典文學,跟高中國文完全不一樣。」談到為什麼會當老師,徐滿娣害羞地說,自己對國文其實沒什麼興趣,會當老師只是當時考量將來工作有保障罷了!她原本想學的是地理,夢想要看遍世界各地的地形風貌。自信的她聯考時地理卻沒有考好,又因為經濟因素,最後放棄了有興趣的台大國際公關學系,瞞著母親偷偷填了台師大中文系。

    在徐滿娣的哥哥們求學的年代,對家庭經濟狀況較拮据的學生而言,若要追求較好的教育,公費的師專是很好的選擇,許多人則是唸高職求一技之長。身為女性的徐滿娣,能夠一路讀到大學,和兄姐差了十多歲是主要原因:那十年間台灣農村經濟大幅成長,而且當她唸書時家裡只需要負擔她一個人的學費。「像我高中讀台南女中,因為是公立的,學費也不多。而讀師大時我是公費生,每個月還會發點零用錢。」

    「其實我們那代人都會有這種憧憬,要出國去看看……但那也是理想阿。而你在這個職位,不管喜不喜歡,都要繼續充實自己。」徐滿娣努力的拼湊出這段話,語氣流露出一絲絲的無奈。短短幾十年,境遇竟有如此大的差別,環境改變了、經濟改變了、教育觀念也改變了,上一代無法實現的夢想,這一代的孩子逐夢踏實,上一代因為種種枷鎖的束縛,而無法追求的自由,對這一代而言已是理所當然。

    徐滿娣在畢業典禮上目送著年輕一代,一次又一次的離去,沒有怨言。她不斷把新的一代送往更遠的彼方,去見識自己無緣見到的世界。十年、二十年後,學生也許不會記得畢業紀念冊裡的那個國文老師是位客家人,但他們會記得,在課業繁重的高中時代,那些曾經讓他們開懷大笑的國文課。


教學資歷上已是經驗老道的徐滿娣,今年倒是第一次擔任導師職務。(攝影/蔡少安)

偉大的胸懷「不只是刻苦耐勞!」

    徐滿娣現住在離任教學校不遠的一個小住宅區,是那種從街道上看,一整排都長得一樣的房子。屋子裡整理得很整齊,頗有小中產階級的味道。作為一個現代女性,在她身上並似乎看不到客家婦女的傳統面貌,但客家女性的堅持,在她心中漾起很大的漣漪。「真正讓我學到很多的是我的母親。」。母親並不識字,但對徐滿娣而言,母親的「身教」多過千言萬語。

    徐滿娣的父親在她五歲時就過世。母親身在日據時代,在徐家是長媳,但膝下無男,丈夫又早逝,在家族中的卑微地位可想而知,實際掌權的便成了二叔。旁人看來是刻苦耐勞,但對徐滿娣而言,她在母親身上看到的,是生命的韌性。在客家傳統裡,有客人來訪,一定是男人先吃飯,女人只能拿張小板凳,蹲在廚房裡收菜尾。每天姐姐去上學之前,母親一大早就要起來燒坑做飯,而徐滿娣就蹲在一旁一邊打瞌睡,一邊加柴火。

    後來大家長爺爺過世,分家產時大家都以為確實分配了,但二叔卻把該分給她們的部分,全部登記到了自己最小的兒子名下。「我爸爸過世前說過要讓我的堂哥過繼到我們家但是當時只有口頭說說,後來也不了了之。」徐滿娣解釋,二叔便是利用這點,在徐滿娣還在唸高中時,把她們的田地給賣掉了。當時在外工作的姐姐沒有一技之長,都是打些零工,徐滿娣又還在念書,家裡跟本沒有任何經濟後盾。

    「我覺得我媽媽很偉大的是,經歷過這麼多,她到最後還是能放下。」二叔晚年被診斷出癌症末期,最後的那兩年,不是二嬸,而是徐滿娣的母親打從心底盡心盡力地照顧他。「那個時候我媽媽聽說有種麥草汁可能有幫助,就自己下田種,做給我二叔喝。」母親不把金錢看得比人的感情還重,對人能夠寬恕、原諒、放下,那胸懷和氣度,徐滿娣覺得比「客家女性的美德」還要多太多了。現在徐滿娣周休假日會帶孩子回美濃去看「阿嬤」一邊幫母親忙一邊話家常。偶爾幾句客家話,孩子們聽不懂,但聽著也好玩,興致來了還要媽媽多講幾句。問起會不會要求孩子們好好保存這些屬於自己的文化,徐滿娣笑笑說:「順其自然吧!」

 

記者 蔡少安
清晨六點的經國大橋 沒有喧囂的車流 只有七點即將轉為炎熱前的清風和自己留下的軌跡。 每一天每一天,彷彿被什麼追趕著度過。 什麼時候可以上路去尋找最佳地點?
記者 蔡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