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母語不死 要一代一代傳下去

母語不死 要一代一代傳下去

歐人瑋 報導  2009/05/14

      「客家話不能丟失啊。」抱持著這樣一個源自於血源深處的信念,徐貴榮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了客家文化。尤其在客家話饒平腔的研究部分,他更是同界中的模範。徐貴榮出生在苗栗的三義,那是一個小小的鄉鎮。在那裡,幾乎所有的人都是用客家話做為日常溝通的語言。他從小就生長在一個充滿客家文化和語言的社區裡,理所當然的也就認為這是自己的一部分。「無形中就認定自己是一個客家的骨血吧。」徐貴榮閉著眼睛喃喃說著。

    民國五〇年代時,政府開始嚴格的推行國語,在政策上完全禁止說方言。對從小就說客家話的徐貴榮來說,這是極為反感的事。「你越不想我講我就越愛講。」潛意識裡,就漸漸生出對自己文化的認同與愛護。滿懷熱血記錄客家腔調徐貴榮考上師專時,班上有三分之一的客家人,因為台北沒有禁止在學校說方言,被壓抑過頭的客家學生就毫不客氣地用起自己的語言溝通。在學校和同學暢談客家話時,來自不同地區的口音讓徐貴榮注意到,原來客家話不只有自己說的這種四縣腔。這時他意識到語言非常重要,「我想說,要把一些社會上的語言學會。」所以他在師專時,就常常在課後跑去外面學習日語,等到他當完兵,因為部隊裡都是閩南人,連通用的閩南語他都能說的琅琅上口。

    畢業後,徐貴榮被分讀到楊梅的學校去教國文,雖然楊梅也是個客家地區,但講的卻是徐貴榮聽不懂的海陸腔。對於學習語言的熱情,促使他毫不猶豫的打破當時仍禁止說方言的規定,到鄉鎮去跟居民聊天,用聲韻學的方式一個音一個音的去記下來。因為聲調的不同,在學習的時候也常被笑,但是徐貴榮仍鍥而不捨地將海陸腔學會。這時有人跟他說,中央研究院的楊石逢寫了一本客家書籍《桃園客家方言》。徐貴榮聽聞之後既驚訝又興奮,但他沒有看到這本書,只看到附錄的一些故事,徐貴榮像回到剛知道這本書的時候一樣,生動地比劃著說:「我看不懂旁邊的注解,就只是看都個文字,但那時就覺得,原來有人有記錄。」這是徐貴榮在台灣發現的第一本客家語文紀錄書籍,也讓他內心有一種鼓動正慢慢成型。


徐貴榮平時最愛的客家消遣—拉胡琴。(攝影/歐人瑋)

發表師傅話延伸饒平腔

    到了民國七十七年,弱勢的台灣客家文化興起了一場「還我母語」的客家運動,「我那時心中有個激動。」說到還我母語運動時的徐貴榮,傾斜過上半身,眼睛充滿著光輝。「我們的確被壓抑太久了,該是站起來的時候了。」徐貴榮開始在生活的各個層面上,一點一滴的支持客家活動,原因無他,只因為他也是客家人。所以當客家雜誌辦了全國的第一屆客家學術會議時,徐貴榮和朋友何石松就結伴一起去會議現場苗栗,接受客家文化的洗禮。那時他才發現,原來客家的東西不在只是客家話而已,有很多東西已融入生活之中。這時的徐貴榮興起一股想要為客家文化做什麼的念頭。「想要做,但那時在高中教書,不知該如何做。」

    徐榮貴開始試著在報紙上發表「客家師傅話」(歇後語),而這些師傅話是他從各個認識的耆老口中問來的。「不知道就問,問我父親、問我岳父、問老人家啦,因為那時候被大家知道的客家師傅話很少,所以我就這樣收集發表在報紙上,」 

    徐貴榮正式研究客家文字、客家語的起始,是在民國八十八年時,他考上了新竹師院「台灣與言語語文教育研究所」,之後又更進一步考上了博士班國文所。博士班寫論文時所定的主題,奠定了他與饒平腔深厚的關係。「那時候寫論文,老師希望我們做一些具有伸展性的報告。那時我就想,饒平腔沒什麼人做報告啊。」徐貴榮便截然決然投入在客家腔調中,較少為人知的饒平腔的研究。

精神奕奕搞撰客語字典

    現在已經退休的徐貴榮,比退休前還要忙碌。他本身對自己客家血緣的情感,以及對研究語文的興趣,點燃了他對客家語文研究的熱情。現在的他完全看不出年邁的衰態,反而更是精神奕奕地在為客家語言編撰字典、教科書和考試題本,「沒有語言就沒有文化,語言是文化的表徵、是載體,沒有語言文化就無從表達。客家文化可以有多元的研究,但是語言不能死。」眼角不自覺流露出一絲感慨的徐貴榮說:「客家話一代一代的失落,而我也沒能達到當年讀博士的期望、在研究所教客家文化。」雖然面露憂色,徐貴榮仍是用著非常堅定的語氣說:「在未來,我們要盡其可能地繼續發揚客家文化。不管是什麼腔調能生存到最後,我們都要保存下去,因為語文是表現文化最重要的途徑。


民國92年12月徐貴榮在平鎮市民大學第二期結業典禮中,演出說唱—伯婆出遊記。(相片提供/徐貴榮)

「硬頸、硬頸」聽了不太舒服

  研究客家語的徐貴榮,同時也非常關注其他客家文化的表現方式。提到最近最火紅的電影《海角七號》和《一八九五》,彷彿一部象徵台灣本土、一個代表客家,徐貴榮大大點頭說:「喔!這兩部我都看了。」

    說到《海角七號》,徐貴榮沒有情緒起伏地做什麼評估:「我個人覺得海角七號會成功,最重要是那個時候剛好來了兩個颱風,可是卻沒風也沒雨,當然大家就有時間去電影院。」而在提到《一八九五》時,徐貴榮卻略顯激動。他說:「拍攝技巧是不錯啦,但我覺得裡面客家語言的取用不當,有些話像硬頸(固執),這是很不好的詞耶,我小時候不聽話,我父親都是這樣罵我的。他在電影中一直說硬頸、硬頸,我聽了就不舒服。」 「還有拍到客家人去打仗,怎麼手裡只拿著鐮刀?如果是要表現客家人的勇猛,這種方式也不好,就很像我們說的擎槌擎棍,拿著槌子拿著棍子就跑去打架,很愚蠢阿。」「還有我覺得很好笑的一幕,是一個客家人對其他人說『沒關係,三個月後清朝士兵就會到了。』這部電應該是要凸顯客家人的聰明吧,怎麼反而拍得這麼笨!怎麼可能會來!應該要說『清朝不會來,我們要自己保護台灣。』才對啊!你看劉永福、丘逢甲都跑掉了,還三個月!」

    最後徐貴榮無奈一笑,歎口氣:「而且接在《海角七號》後面才出來,怎麼贏得過人家?」言談間似乎認為,客家又落後了閩南一步。

    徐貴榮從電影對現在的社會狀況做出評價:「其實我很擔心,因為現在的情說真的不太樂觀,後代的傳承越來越少,很多話的意思又被別人搞不懂,客家話要像閩南語一樣變成社會話,還需要一段時間的努力。」在微顯沉重的評價後,徐貴榮又咧嘴大笑:「像電影這樣的形式,從根本想法來看是很不錯,可以增加能見度,但是內容可不能差太多啊,不然就見笑了!」

記者 歐人瑋
  啾咪!
記者 歐人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