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期

壹仟九佰零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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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仟九佰零壹

記者 羅兆恆 文  2008/10/19

為了紀念總算達成一千九百零一個字               攝影/羅兆恆

 

我愛說謊
文字卻誠實
我說的如妳所見
妳看見的非我所說
我所說的一部分頑皮的像隻章魚
另一部分無聊的是沉思的海礁
章魚喜歡躲在海礁裡不出來
海礁則喜歡假裝成章魚在假裝它
我愛說謊
文字卻誠實
我說的如妳所見
妳看見的非我所說

如果我長篇大論的說我在說謊
相信妳可以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妳明白了這是種默契
因為默契 於是我明白妳的明白就好像妳明白我的謊言
這層關係很微妙
妳姑且聽之:我正在說謊

 

 

章魚的故事 <告別>

 

夜空破了個洞
白日將它補齊
這便是月
日與夜的愛情

我的眼只望著妳瞧
妳的眼總尋覓他方
這便是缺
我的光撞上了妳的黑

月圓的時刻並非沒有
妳儘管否認
但其實每個人的影子裡多少都沾著點月光
零零星星湊將起來
人間的一晚補得足一月月圓
儘管每個人身上只分得一丁點兒
合起來總是顆完全的月
儘管盡是缺憾
每個人的影子裡多少都沾著點月光

缺而不忿 憾而不慟
繁星在暗夜裡蠢動著慾望
吞吞吐吐
連成一條猶豫的愛情之蛇
它是團內斂的火焰
沉默糾結多煩憂
瞬間吃了我

瞬間是很快的時間單位
聽說它跑得比魯莽還快
而快過瞬間的只有愛情
是時間軸上不存在的虛數
存在的本身就只是種推測
應該存在或許存在絕對存在
以上的假設與時間無關
僅僅是思念的衝動曾包含著愛情
我也相信它存在︰
妳活著
然後死亡

在愛情結束的那個點跨過之後
我背對著妳將成為一種永恆
過去的妳千千萬萬個映在心的鏡面
未來的妳則刻在鏡背上是一幀不會笑的像
我不可能繞到鏡子後面還看見妳的影子

 

 

海礁的故事 <表白>

 

 

偶然 我稱妳為偶然
每一片落下的葉子有不同的聲響
每一朵開放的花朵有不同的時辰
待在這裡 最後只會離開
離開之後 才有可能回來
偶然的夜晚那飛走的夜風
擺渡的浮雲和沉默的星子
偶然 我稱妳為偶然

柳枝的搖擺往大風的方向
無聲的湖波有自己的思念
我在語言這條坑坑疤疤的路上
向著會熄滅的天堂走
必然 不是為妳
而是因為偶然

再現部 Allegro
起頭的那個音不是絕美就會熄滅
如同那隻沒有腳的小鳥拒絕降落
這一首歌將一直一直一直唱下去

夜沒有盡頭 空心的心永遠漂不到岸
被解構的語言正在解構語言
愛說謊的我說:我說了實話
其道理就好像這是一封情書
而我卻把它寄給全世界的人
全世界的人都曉得愛情
卻真不知道到底向誰說
“我愛妳!”
這三個字傳播完全失效
誠實得像句謊言

 

 

章魚的故事 <自剖>

 

 

漂泊只是 比別人更渴慕一個容身之處
揀盡寒枝 何處可棲?
野狗無家
到了沒有樹蔭的草上
睡了

夏秋交際 垂陽暮時
我往前方走
往暮色濃處走
跨過夏 跨過秋
天便亮了

我心的曠野裡漂泊的野狗便走了
不為什麼
只是我們沒啥必要留下
也留不下什麼
我們都只是在草海裡作夢的小蟲

最美好的總會先走
飛走的雲最美
最虛幻的構築叫做夢
不能回首的叫往事
在夢裡憶起的過往
比沙丁魚們談天的泡沫還多
人心幾大
方寸之間 卻難捉摸
如同我問自己到底有沒有做過那個問心的夢

心畢竟是海
不是天空讓人飛
海深幾何 就一股腦兒下沉
人的心只是片窒息的海洋
不動而奔流 貪婪善吃人
我在窒息前奮力吞下嗅到的每一口空氣
努力的呼吸 要在活著之中找到活著的意思
在每一只活著的瞬間再活一次
比活著更活著
卻比死亡更死亡

我前世是一條魚
今生我呼喚大海
暗地裡嚎嘯如狼
悲鳴如秋天的迴雁
歸去歸去
濕濕的足印在海底溶化
好乾好乾的傷心
多久不曾回家?
多久不曾想念一些該想念的人?
他們哪 在海底哪
幽深波盪若夢

 

 

海礁的故事 <笨蛋>

 

 

天空藍到連鴿子都不想飛
在心中咕噥想:笨蛋!你覺得我看起來像一條魚嗎?
寧願被白雲沾濕翅膀也不要遨遊於虛假的海
便是臘糊成的翼只要能飛便不怕高
這個午
太陽還沒大到讓我墜落
卻是微風不起 連隻麻雀都趕不動
死寂的午吹熄了我心中的風
在這幽閉的室內找不到窗子的方向
只好一次次模擬開窗的動作
把時間推開

死寂?為什麼死寂?
此刻的時間長著一張卓別林的臉
與我無奈的對望卻不知該哭該笑
白話說來叫做無聊
濫情起來算是寂寞
無聊的人會躲起來想嚇自己一跳
寂寞的人卻愣在那裡不知道想誰
這其中的差別只有無聊又寂寞的人看得出來
死寂的午後
天空藍到連鴿子都不想飛
在心中咕噥想:笨蛋!你是無聊還是寂寞?
我回答︰謝謝你的關心!其實我不過是個笨蛋!
笨蛋往往有兩大悲劇:
一是知道自己為什麼是笨蛋
一是竟被別人知道了為什麼
於是我說謊
我說的如妳所見
妳看見的非我所說
我所說的一部分頑皮的像隻章魚
另一部分無聊的是沉思的海礁
章魚喜歡躲在海礁裡不出來
海礁則喜歡假裝成章魚在假裝它
我愛說謊
文字卻誠實
我說的如妳所見
妳看見的非我所說

我願意特地把解釋說的好長好長只希望這段對話能夠不要結束
能夠不要結束 不要意義 不要隱喻 不要象徵 不要邏輯
不要文化現象或是社會評論 不要馬英九或是三鹿奶粉
不要起承轉合 不要音韻和諧 不要把文字當成純思辯的堆砌符號
不要選擇要聽巴哈還是The Killers
不要理解Sam’ s Town在英國還是德國
不要無謂的唱高調 不要被誤認為是同性戀 不要繼續一個人看電影
不要坐在電腦前數著文章的字數──

「壹仟玖佰零壹個字。」
這是我寫過最美也最誠實的詩句
 

記者 羅兆恆
這已經是一年多前的照片了,嚇死我也!歲月真不饒人 ! 如果一個人以這樣輕鬆的姿態看著照相機自拍,代表他不是看破一切,就是白目異常不通世務。 前者百分之百不會發生在年輕人身上的。   你會怎樣看自己呢?      
記者 羅兆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