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期

兩個人

有些喜歡和愛,放在心理,最恰當。

兩個人

記者 蔡尚翰 文  2008/10/19

 

 

圖片來源: deviantART

 
   

脫下長日的假面 奔向夢幻的疆界…
 
稚氣而蠱惑人心的嗓音傳來,床邊的手機閃爍著淡淡藍光,按著似乎是帶點興奮的節奏。近乎直覺地閃過這樣的念頭。是那個男人。
 
這首歌是那個男人硬要自己換上的,說是最喜歡的樂團。
 
「要遲到了,我在外面等你,快點下來!」
一如往常的詞句,一如往常的時間。
 
腦中浮現鮮明的畫面,男人倚在自家門邊,耳機裡播著最愛的動感舞曲──跳舞,是他的生命。亂糟糟的黑髮隨風飄逸,制服一定不會紮進褲子裡,就像眼睛裡一定會包覆著一層柔軟的透明薄片,心情好時,就會換上不同的美麗色彩。那人的身旁會停著一台腳踏車,把手上掛著他愛吃的早餐。總是一樣的兩份。
 
算一算,那傢伙闖入自己的生活已經大約一年了,這種每天接送的戲碼也持續了與之對等的時間,本來應該是遲到大王的他,從那時起再也沒被上課鐘聲追著跑過。
 
若問起他倆是什麼關係,他一定會回答:「是朋友啊,很好很好的那種!」
 
的確,他倆真的很好很好,那種氛圍,旁人似乎完全無法介入。那人總會知道他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生氣了,什麼時候需要安慰了;他也總會知道那人什麼時候想翹課了,什麼時候不開心了,什麼時候不耐煩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而契合。
 
直到有一天,她出現了。
 
那天就如同往常一樣,早上他倆一起到學校,做著所有他們會一起做的事,但是到了放學的時候,他倆並沒有一起回家。
 
「有人找我,你今天先自己回家吧…」那人滿懷歉意地說。
然後,那人往操場走去,操場那端立著個陌生的身影,一個清新可人的女孩。
 
那女孩的笑容,燦爛得彷彿春日的朝陽,刺得他眼眶發疼。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在血色的夕陽映照下,目送那人背影遠去,而感到有些寂寞的自己。

 

 

讓我品嚐這滋味 紛亂世界的不了解…

翌晨,熟悉的歌聲,熟悉的旋律。喚醒他的,卻是之前從未聽見的一段歌詞。

「怎麼這麼久才接,快遲到了啦,我在外面等你,快點下來!」
比平常稍晚的時間,那人的聲音有些急促,然而他明顯發覺,那個聲音當中藏著異於平時的愉悅。

今天那人似乎有些不同,頭髮不如以往那樣隨風飄逸,直硬硬地閃著雕塑的光澤,想必是大量的髮臘造成的。那人身旁依舊停著腳踏車,手把上依舊掛著熱騰騰的早餐,但不是習慣的兩份。

他接下那人遞過的、孤零零掛在另一邊手把上的起司蛋餅。

所以,當他看見那女孩等在校門口,他絲毫不感到意外。

「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們昨天開始交往了!」那人興高采烈地說,然後朝著她走去。又是,那個燦爛得刺眼的笑顏,那個令他感到寂寞的背影。

說實在,身為「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他確實應該打從心底為那人感到開心。女朋友嘛,對男生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彷彿某種成人儀式,長大了,有喜歡的人了,有能力保護別人了,是多麼令人雀躍的事。

但是他不能。他實在不能祝福眼前的兩人,無論內心或表面。雖然他不認為有了她,他們之間的友情會有什麼改變。但是,每當看見那個肩並著肩的甜蜜畫面,他就是沒來由的不悅。

和所有情侶一樣,那人與她之間有種旁人無法介入的氛圍。
此時無論多好的朋友,也將列名在「旁人」之中。 

「你今天不用載我回去了,早上也不用再來了。」
「咦,為什麼?」
「你呆阿你,你難道不覺得你應該接你的女朋友嗎?」

那人的臉色變得有些猶豫,開始不知所措。
「那明天見囉!」躊躇半晌,他拋下這句話,而後轉身,頭也不回。 

難過、憤怒、委屈、忌妒、哀戚,現下連他也無法解釋自己瞳眸中的複雜。每種情緒彷彿都清晰可辨,卻又無法清楚分別。
步履沉重,踏著走著,風不經海,拂過髮梢卻帶著溼潤的氣味。 

從無人能解的眼眸裡落下,淚,亦帶著所來之處的煩憂,沒入映著孤獨身影的河堤路。

 


隱藏自己的疲倦 表達自己的狼狽…

慣常的稚氣嗓音,這個早晨手機又唱出了另一斷他從不熟知的歌詞。雙眼的刺痛使他難以睜眼,只好用手摸索聲音的來源。按下通話鍵,熟悉的粗魯口氣從那頭傳來。

「你怎麼還沒來,都已經要早自習了欸!」他彷彿可以想像電話那頭的那個傢伙,匆匆地囉唆著,有點抱怨,有點擔心……

他想起來了,從今天開始他的好朋友不會再來接自己上學。
那個有點危險的腳踏車後座從來都不會專屬於他,女朋友本來就該正當獨占。 

鏡中的他看來有些狼狽,紅腫的雙眼透露出主人的脆弱。他依稀記得那個模糊的夢境,夢裡的他倆就與往常一樣,形影不離,彷彿世界從來就只圍繞著他們旋轉。那個人對他好像比平常更親暱,總喜歡抱抱他,揉揉他的頭髮,然後,他甚至會聽見那人不斷的對他訴說「喜歡」的語句,喚著他的名字。一切甜言蜜語聽來竟是那樣真切,那個男人,神情是那樣認真。夢裡的他,彷彿全身都裹著幸福的光輝……

呵,多麼可笑。他如此自嘲。
但,這難道不是他內心最深沉的期盼,最壓抑的渴望?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連好幾天,他都等到第一節課上完才去學校,有意無意地。

那兩人的身影如此耀眼,令他無法直視,無地自容。所以他開始逃避,逃避那個幸福洋溢的空間,逃避與兩人相關的話題,逃避關於那男人的一切,包括他的噓寒問暖。

他害怕,怕自己會忍不住懷念那人的溫柔舉止,忍不住用盡手段拆散這對熱戀中的愛侶,忍不住蹦出什麼不該說的禁語刺傷對方,最後換來他最恐懼的、那個男人怨之入骨的憎恨。

喜歡也好,愛也好,放在夢裡,放在心裡,最恰當。
沒有告白的必要,即使他的左胸口感受到強烈的惡寒…

 


我需要愛的慰藉 就算那愛已如潮水…

他醒來,醒於無夢的睡眠。帶著孩童般乳音的聲音似乎顯的有些沙啞,藍光無奈地閃爍著。他首度聽見鈴聲末段的歌詞。響了多久了呢,這麼想著,他留意了會兒螢幕上的時間。他早已不習慣如此早起,如同已不習慣聽見那個聲音。

「要遲到了,我在外面等你,快點下來!」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句話。
他有點不解,這個時候那傢伙實在不應該在這裡才是。

走出家門,他彷彿看見了過去的記憶。
那人依舊倚在自家門邊,隨風飄逸的黑髮,包覆著眼瞳的薄片,播放舞曲的耳機,身旁有腳踏車,以及早餐。早餐是慣常的,兩份。

他覺得有點鼻酸。

「你為什麼會來?」
「來接你啊,這幾天你都一直遲到,我有點擔心……」
「那你女朋友勒?」
「她今天會自己去學校,更何況我們吵架了……」
「…」
「走啦走啦,要遲到了!」

順從地坐上腳踏車後座,然後那人腳一踩,身旁的景色跟著動了起來。車子隨著踩踏的腳步搖晃,微風迎面而來,吹亂騎行者的黑髮,陽光篩灑之下,那個身影顯得有些耀眼。他注視著那個背影,這次他沒有感到寂寞。他的心跳極快,熱切而狂烈,他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身前傳來熟悉的旋律,依著熟悉的嗓音。

「我需要愛的慰藉,就算那愛已如潮水……」
「你真的很愛這首歌欸。話說我從來沒有一次把它聽完,最多就聽到你剛剛唱的那句。」
「真的假的,虧我還把你的手機鈴聲換成這首,我覺得這首歌還蠻適合你的阿…」
「……」
「昨天太近,明天太遠,默默聆聽那黑夜…」

歌聲繼續行進,他也就這麼聽著。

他漸漸明白了,自己與這男人的關係,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


 

抱緊我 吻我 喔 愛 別走
抱緊我 吻我 喔 愛………

有些喜歡和愛,放在心理,最恰當。 
這有點殘忍,也有點仁慈。

這首徘徊在隱晦與直白之間的歌曲,是那人送他的。
那是不是代表,他可以繼續存著這份感情?



只要他一如既往,隱晦的愛著。

 

 

 
註:歌詞引用自五月天〈擁抱〉

 

記者 蔡尚翰
請直接稱呼我小香。 我的人生從來不以口袋裡面應該隨時要有五個題目的記者為目標 起碼到現在也不是 必須走這一步著實令我有點無奈 雖說為某件事某個人留下些紀錄的感覺是很不錯 但我希望是以更個人的方式 而不是在這麼多的限制之下   平常的嗜好是看小S耍白痴 發呆   幻想   聽音樂   嘗美食  大聲唱歌等等 有時候耍一下感性 夢想是開一間鹽酥雞店﹝或是早餐店  或是小七  反正就是之類的﹞   歡迎同好互相交流 本學期目標:撐過電子報  還有一切的一切 人生目標:享完所有快樂後安然的死去 以上  
記者 蔡尚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