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期

系色望小姐的心情故事

畢生最害怕寫作的我卻必須修習電子報,這種辛酸與無奈誰能明白

系色望小姐的心情故事

記者 何宛芯 文  2008/11/02

 

討厭文字的系色望小姐躲到了荒郊野外,卻發現自己躲不開命運。繪圖:何宛芯
 

系色望,典故出自漫畫《絕望先生》,這個經典又可悲的名字稱呼此刻的我多麼契合。週六早上十一點鐘,看著空蕩蕩的Word檔發呆,腦中竄動的無用文字如空中的細菌一般繁雜,兩千字卻像首富郭台銘的家產金額那般遙不可及。無謂地反覆檢查著稀少的字數,我第一次對電子報感到絕望。
 
其實為電子報而癡呆狂亂是每週必經的事,同學中三不五時有人發作,光是這點並不足以造成絕望。然而當我因想不出題目而走頭無路,終於想動用「不發稿」來逃避現實時,照真老師卻和藹地告訴我:「寫了稿單就一定要發」,這才是真正令我一擊斃命原因。作業從不遲交的優良回憶在我腦中如跑馬燈閃過,我開始盤算自己如何面對人生第一篇零分作業,以及如何發表我的得零藉口:「要交稿時滑鼠左鍵突然卡住,等我修好時已經零時又一分了!」「練國術時被隔壁資工系的擊中了手腕,手扭到了真的不是故意的!」想著連自己都不可能相信的理由,我越來越感到絕望。於是我試著回想自己究竟為何會落得這個地步。
 
首先將場景拉回到週一。等同於嗎啡的心情故事,珍貴如沙漠滴泉,當我抱著虔敬的心情交出稿單,我頓時感到了嗎啡的救贖,這種輕鬆感絕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的。「沒問題的啦!這週可是心情故事呢!」這麼告訴自己,我順手地從抽屜拿出了塵封已久的繪圖版,一邊玩著電腦繪圖,一邊幻想自己將交出一篇感人肺腑的心情故事,就像其他同學那樣。從開學自今,我的電子報總需要寫個五天左右才能完成,不是求好心切,而是因為我的腦筋對文字反應遲鈍。附帶一提,一天三百字是我的正常速率。因此,當決定寫心情故事之後,我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紓緩。
 
也許是麻醉的效果太強,隨著截稿日一天天逼近,我絲毫沒有察覺大難將至,仍舊沉溺於繪畫的美好世界中。每當被問起稿子的進度,我總是驕傲地表示這週是心情故事,一定很快就能完成。安逸的日子一直到了週六的早上,我的背脊才感到一絲寒意,週六一向是我為電子報作最後修改的日子,這次我卻沒有這種閒情雅致。我戰戰兢兢地打開心情故事的Word檔,並且點選了字數統計——
 
一百五十四個字。
 
而且仔細看了一看,這冷漠無趣的百餘字根本就是社會議題的開頭。如果堅持不換題目,我就得在一天之內訪問四個人,偏偏家中現在也只有兩個人!震驚已經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了,我趕緊找出電腦中最悲傷的音樂,試圖培養一點悲秋的情懷。失戀文學也好、給父親的信也好,我只想快點擠出一點感人的文字,然而除了台灣某些歌手的走音還真是四分五裂外,我竟然想不出別的傷感題材。
 
絕望啊!我對自己硬化的左腦感到絕望啊!
 
聽到了我歇斯底里的慘叫聲,母親終於感到不耐煩:「隨便寫啦!反正妳的作文本來就很爛不是嗎?」雖然是善意的開導,卻只為垂死的我補上了一刀。此刻已經不是九十分還是七十分的問題了,而是有分數和零分的問題,沒修過電子報的人卻永遠不懂這個奧妙。阻止了母親的碎碎唸,我一邊深呼吸,一邊安慰自己道:「沒關係,就當這週不發稿就好了。」但就在得知稿單不能撤銷後,我的最後一絲希望終於也隨風消逝。我開始質問著自己,這麼害怕寫作的一個人,究竟為什麼會來到這個科系呢?

其實,對寫作感到絕望早就不是第一次。從小到大,寫作一直是令我痛不欲生的人類行為之一,對文字思考緩慢的我而言,要在一定時間內將腦中雜七雜八的資訊以文字吐露,簡直是比考試更沒有人性的壓迫。就連國高中的週記,我也總是在不斷抄襲舊文的情況下,荒唐地度過了六年。顫抖地握筆寫完大學指考的作文,我在感動的淚光中交出了考卷,以為自己的人生將從此改變,迎向沒有寫作的光明世界。然而就在無知地將傳科系填寫於志願單那剎那,我殊不知自己即將陷入更多寫作的泥淖之中。
 
第一次聽到電子報而且居然還是必修時,我努力地說服自己這一定是一堂程式寫作課,至少是「電子」占了二分、而「報」只占了一分的課程。可是裝傻並無法改變現實,一個人為單位,每週一篇二千字報導,如鐵律一般禁錮著我。就像害怕臭豆腐的人卻生在臭豆腐店老闆的家中,畢生最害怕寫作的我卻必須修習電子報,這種辛酸與無奈,除了大傳系的同學外,又有誰能明白呢?因此,每當外系的同學以「好像很有趣」稱讚著電子報,我總絕望地想搬起筆電砸向他們的頭。
 
當然,不管再怎麼絕望,喀報仍舊繼續運行著。這週不會停,下週不會停,颱風來了不會停,系色望小姐生不出稿子也不會停。這週交出了稿子,下週還是得交稿,這學期寫完了,下學期還多著呢!扭曲再扭曲,將腦中最後一點文字也榨乾瀝盡,系色望小姐對寫作的絕望之旅,恐怕還有好長好長的路。
記者 何宛芯
  比起溫柔的人,更想當個女性主義者。 比起美麗的東西,更喜歡奇怪的東西。 比起被父權授予權力,更想從父權手中奪回權力。 比起嘻嘻笑笑,更想變得更強。 比起流行的芬芳,更喜歡冷門的塵味。 與其做沒錢的差事,不如賠錢做自己的創作。 與其長生不死,不如即座死去。 與其被看透腦中塞滿的胡說八道,不如被當成害羞無害的路人甲。   如果說到未來的夢想,那絕對是為台灣的動畫電玩產業盡一份力。            
記者 何宛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