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期

由兩個女人 窺看詩人的愛情

影評

由兩個女人 窺看詩人的愛情

記者 陳怡秀 文  2008/12/14

當要去描繪一位詩人的生命樣態時,是該著重於他所獲得的獎項、被頌揚的功績、抑或是受傳誦的詩篇?電影《愛的邊緣》(The edge of Love)在闡述英國著名的才華詩人狄倫湯瑪士(Dylan Thomas)時,選擇了不同的做法。雖然該片在拍攝之初打算行傳記片走向,後來卻翻轉了制式做法,直接將主題聚焦於詩人的妻子凱特琳以及他童年時期與初戀情人維拉的愛慾糾葛,運用了另一種方式窺見叛逆詩人愛情世界裡的思考邏輯,以女性角度與民間逸事側寫出一代詩人生活的浮光掠影。

在《愛的邊緣》之宣傳海報的設計中,不難看出劇情聚焦於兩名女子在生活上愛情、友情面向上的互動。(圖片來源)

戰火綿延下的感情糾葛

故事背景是一九四O年代的英國倫敦,時逢戰火紛飛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戰間,才華洋溢的詩人狄倫湯瑪士為了避免上戰場服役,接下為英國廣播公司服務、撰寫戰爭文宣的工作。一次偶然的情況下,他遇見了在倫敦地鐵站中駐唱的初戀情人維拉,兩人一見面即相處融洽、彷彿往日情懷重現,在此同時狄倫的妻子凱特琳卻來到了倫敦,不知狄倫已有婚娶的維拉雖微感不快,但凱特琳豪爽不羈的個性,使三人仍維持著表面的和平、後來甚至同住一個屋簷下。

維拉美麗的歌聲與身段吸引了軍官威廉的注意,在不安定的大環境中,他們迅速墜入愛河、而後結婚,然而軍令的下達,使得威廉必須放下新婚身分,再度投入戰爭。由於愛情空窗的寂寞與懷孕的不安使然,維拉試圖找尋友情的慰藉,於是又回復到原先三人行的狀態。雖然遠離了煙硝,卻讓三人的角力越演越烈:維拉與凱特琳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卻因狄倫始終放不開對維拉的綺想與舊情的思念,讓兩名女性在互相關懷、彼此相伴中,更增添了化不開的猜忌。

 
維拉與狄倫「昔日戀人」的身分,無可避免地引起凱特琳與威廉,甚至是鄉里之間的猜疑。(圖片來源)
戰事結束後,威廉返回家中。雖然無身體上的殘疾,但戰場上的血沫橫飛卻使他產生心理陰影,鄉里間更充斥著對維拉與狄倫的蜚短流長,當他發現維拉運用他的軍饗供應狄倫與凱特琳的生活時,所有的不滿在瞬間爆發,讓他有了想與狄倫同歸於盡的衝動,便在一天夜裡用機關槍對著狄倫的小屋掃射。雖然無人傷亡,但仍被告上法庭,狄倫甚至作出對威廉不利的證詞。最後因證據不足,威廉仍無罪開釋,狄倫與凱特琳便搬離三人的住所,離去時,兩人互相凝視,凱特琳對維拉說:「再也不要孤單一人了。」此刻們之間的情感早已超越了因狄倫而相連的羈絆,但最後雙方仍選擇分道揚鑣。

和諧中的矛盾

或許狄倫湯瑪士天生就是詩人性格,浪漫、天真、且目中無人,無論在日常生活或待人處事方面,都在在凸顯了他這樣的個性:酒醉後倒在路邊髒汙的尿攤中,別人欲拉他起身,他卻一臉不在乎地說:「我想再多躺一下」;睡眼惺忪之時,不修邊幅地在寄住的友人家中隨意小便,被趕出來也絲毫不具愧意。如同《阿瑪迪斯》中活靈活現地強調了莫札特惱人的尖細笑聲與奢華荒誕的生活風格,表達出:天才雖被譽為天才,但才華上的完美並不代表人格無缺此一概念。

在愛情態度方面,如同張愛玲的《紅玫瑰與白玫瑰》所言:「每個男人心中都有兩種女人」,狄倫湯瑪士也不例外──自由放蕩的妻子凱特琳做為詩人的靈感來源,但美艷動人的維拉卻是他天上永恆的星星,兩邊都是他放不下的愛戀。雖然愛情無對錯之分,狄倫面對愛情時幼稚與蠻橫無理,卻是一連串混亂與衝突的主要原因。
狄倫無論是原先避而不談自己的婚姻狀態、在妻子面前也毫無掩飾的引誘舊情人、或者面對維拉結婚時死灰的臉龐與挑釁的言語,都顯示出男性對於愛情的獨佔性與自私,他將自己置於愛情場域的至高點,不允許他人退出,卻從未選擇管束自己。

站在兩位女性主角的角度而言,凱特琳與維拉因對狄倫相同抱持愛意而認識。妻子與初戀情人要和諧相處,乍聽之下似乎是天方夜譚,但愛往往隨著恨,對於狄倫永無止盡的不忠與善變,兩個女人在爭奪狄倫的愛情戰場上暗潮洶湧之餘,也發展出一份特殊而微妙的情誼──敵人往往最了解自己,她們既有感情面的拉扯,同時也在情感上相互扶持。

劇情上細膩地處理了這份情感上的矛盾與無力,如當狄倫與凱特琳搬到維拉家時,出現了這樣的場景:狄倫躺在床上,召喚維拉和凱特琳來到他的身邊,正想訴說情話時
枕在他雙臂上的兩個女人卻同時無預警地大笑起來,笑得他心煩,甚至悻悻然然離去,口中還叨念著:「就像跟孩子一起住一樣胡鬧」,留下了久久無法止住笑意的維拉與凱特琳。這樣的笑,是對於狄倫從未隱藏希冀左擁右抱、大享齊人之福的嘲諷,更是表現出兩人對自己處境的無奈和對彼此的同理心。真正像孩子一般幼稚的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卻又無法絕對瀟灑地放下狄倫,只得陪伴著狄倫繼續進行由他訂定規則的愛情遊戲中。

 
兩個女性既拉扯又攜手的複雜關係,使得電影的情感面更加幽微細緻。(圖片來源)

 

電影成功刻畫女性思維

片中也出現了不少維拉與凱特琳互相商量事情的畫面,表現出男性角色在影片中的疏離與無力。雖然男性的缺席被賦予偉大的高帽──狄倫為文學、威廉為國家,然而真正切身的生活困境與抉擇,都單靠兩個女人來解決──畢竟狄倫抱持著十足的逃避主義,只活在自己詩作的異想世界中,威廉在外打仗,也遙遠到足以忽視。人們說女人太傻,總是被名為愛情的絆腳石纏住,但片中的兩個女人敢於選擇,懂得自我療傷,她們運用了另一種型式的勇敢去面對人生,也呼應了電影另外一個英文片名“The Best Time of Our Lives”。

事實上,狄倫湯瑪士三十九歲便英年早逝,若要將他這段愛情經歷稱為生命中「最好的時光」,其實也不為過。狄倫是個十分熱愛電影的人,在二次戰間曾涉足過紀錄片的領域,並有電影劇本的創作。在片中,當狄倫與維拉、凱特琳一同回到老家威爾斯時,他就曾運用攝影機記錄下三人生活的片段。影片利用蒙太奇效果與老舊電影底片的特殊顆粒,維拉與凱特琳燦爛的笑靨、掀高裙子邊調笑邊跳著大腿舞以及三人一同出遊的海灘,表現出一段在戰時難得的寧靜平和之景,配合著在片中如影隨形的狄倫湯瑪士詩句,讓影片的呈現更有詩意。

值得一提的是,該片的製作人瑞貝卡金柏森(Rebekah Gilbertson)其實是維拉與威廉的孫女。是否是因為如此,影響了影片的劇情選擇或呈現角度,是值得觀察的一點,不過片中許多情節,的確都是根據狄倫湯瑪士的民間逸事串連而成。如果作為一部傳記片,或許會有失公允的疑慮,但若以女性電影的角度審視,《愛的邊緣》將女性書寫得淋漓盡致。

記者 陳怡秀
陳怡秀,咻咻,又或者是issue。 總希望可以一輩子停留在18歲的狀態,但事實不允許的情況下只好乖乖當個傳科系大三。 眷戀文字,卻也討厭絞盡腦汁,不定期表演何謂江郎才盡,但這學年仍努力想成為個稱職的電子報寫手。 迷戀電影成癡,除了恐怖片以外接受一切類型,尤其偏愛寶萊塢的用色大膽與瘋狂歌舞。 觀看棒球成狂,但始終搞不清楚投手投出的球路叫什麼,一到球場便進入歇斯底里狀態。 不奢望世界和平,亦不期待改變世界,最大的夢想是成為真正的文藝青年。
記者 陳怡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