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期

中之生,西之死

人從何而來,又將往哪裡去,這道難題一直為人類所思量著。早在數千年以前,中西兩方的祖先就為生死提出了不同的見解,以致今日中西的人生態度如此迥異,連帶影響了千年來雙方在藝術美學上的成就

中之生,西之死

記者 何宛芯 報導  2008/12/28

 中與西的文藝分野,從最初的生死之道開始。

地獄門 1880~1917  羅丹博物館 
人從何而來,又將何去何從,中西雙方有著不同的看法。 

東西生死大不同 

人從何而來,又將往哪裡去,這道難題一直為人類所思量著。早在數千年以前,中西兩方的祖先就為生死提出了不同的見解,以致今日中西的人生態度如此迥異,連帶影響了千年來雙方在藝術美學上的成就。

 在西方的思想中,生與死一直是人們所探討的議題,哲學家們思索生,也探究著死,他們認為生命必有源頭,亦注定有著歸宿。西方對生死概念的起源,可追述自埃及,受到尼羅河的啟發,埃及人深信於死後復生,從神話到日常生活,埃及的文化可說是圍繞著法老的永生。而西方現今的哲學奠基於希臘,對希臘人而言,死亡並不代表終結,而僅是靈魂與肉體的分離。無論是蘇格拉底主張的靈魂不朽,還是亞里斯多德認為的靈魂終逝,失去肉體的靈魂究竟將何去何從,正是希臘生死學致力於辯證的課題。

 直到中世紀天主教的興盛,西方人對於生死探究的渴望,依舊沒有停歇。「太初有道,道與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約翰福音第一章第一節即明述,萬物生命必依循最高原理,而所謂的最高原理,被世人稱作耶和華。這種觀念不僅僅形成了宗教,更間接影響了西方對事物的看法。最高原理不但是生命的源泉,也決定、主宰了人的一切行為。舊約、十誡這種制約的觀念,使西方奠基了法制的傳統。另外,為了探究生命的起源,物理、生物等對自然的了解成為西方重要的學術,也連帶成就了西方的科學經驗。

 中國的生死觀則大異其趣。生也有涯,而知識無涯。天道何其大,存而不論,這種現實的態度,正是中國主流思想——儒道的精神。未知生焉知死,儒家對天道敬而遠之,而談論著人自身的道。由於人的一切行為準則依據著人自身心靈的主導,人在世時生命的存在成為了最重要的價值。中國人追求著生生不息,除了生命的延續外,豎立永垂的典範亦是賢德之人所應追求的目標,也就是中國價值觀中的三不朽立言、立德、立功,而士人窮盡一生於品德的修養,正是為了體現自己的生命價值。

 另一方面,中國老莊道家的思想,則將死亡視為自然生命的一環。渾然而無所不在的「道」能生天地、萬物,生命既然來自於道,終究也將歸之於道,也因此死亡後靈魂的去從,並不是道家所在意的問題。在道家的思想中,人類不過只是大道中的一小環節,人們不僅應無為順從,更應與萬物平和共生。儒、道這種對生命的尊重,使中國發展出獨特的人道倫理,少了西方的法制精神,卻多了對萬籟的關懷。

勞孔父子群像 約西元前175年 大理石、高240公分 義大利梵帝崗 

勞孔父子痛苦掙扎,不禁令人對死亡感到恐懼。

 從藝術作品觀天下

有趣的是,這種對生死見解的不同,明白地體現於中西方的藝術之中。生死學的啟發,對於死後世界的想像論述,使西方藝術鍾情於生命與死亡的爭鬥。埃及死後復生的永恆觀念,令埃及的藝術離不開死亡,無論是壁畫、浮雕或是貴族的石像,都是為了迎接逝世所作的準備。不同於埃及的思想貫徹,希臘時代對靈魂論述百家爭鳴的局面,則為死亡帶來了未知與不確定性。在神話雕像《勞孔父子群像》中,父子三人面對巨蛇纏繞而驚惶的臉孔,訴說了人類對死亡與生俱來的恐懼。到了文藝復興以降,人文思想再興,描繪生死的藝術作品也更貼近於人本內心。米開朗基羅的《聖殤》雖然是宗教藝術,卻也深刻地描繪了人類失去至親、生死離別的悲慟,而《垂死的奴隸》不自然歪曲的身軀,以及痛苦扭曲的神情,帶給世人的,是面臨死亡強烈而無助的絕望。

 綜觀西洋的藝術史,其中探討生死最出名的作品,恐怕要算是羅丹的《地獄門》。雕塑頂端三個指向地心的人,以及作品中央沉思之人,全是藝術家對死後世界的疑惑及憂慮。從神話、宗教至平民題材,西方藝術家們從不避諱人類的生死,以及對於死亡莫測的恐懼,他們總是直接而深刻地曝露了人對死亡疑懼而慌亂的神態。

 不同於西方藝術對死亡的著迷,中國藝術所述說的,永遠是欣欣向榮的自然萬物及生命。林中鹿鳴,風動枝葉,賢者悠然自適的徜徉於大自然中,至今我們所能看到的水墨畫、壁畫,全是對生命的讚嘆之作。除了對自然的詠嘆外,中國文人畫更展現了中國人的對生命價值的重視,梅、蘭、竹、菊,四君子的描繪,象徵著文人對自我品德的要求。而掛畫、插花等藝術,亦是中國人的生命價值所表現的藝術美學。士人喜歡掛畫於居所,不僅僅在於欣賞書畫之美,其中的自畫像,更是士人對自我品德要求的象徵。插花則體現著人對生命的尊重,學習插花之道,不僅是美感的磨練,更需要了解花無百日紅、萬物生命的可貴,進而對自己的生命有所醒悟。

 

鵲華秋色 元朝。一如中國歷代的文人畫,呈現在畫中的總是美好的自然生命。

中國對萬籟生命的肯定、西洋對生死因果的思辨,雙方在面對生與死不同的態度,使中西發展出截然不同的文化價值觀以及美學風格。人類的一生從生開始,至死結束,然而藝術文化的傳承與衍生,卻是永不止熄。

記者 何宛芯
  比起溫柔的人,更想當個女性主義者。 比起美麗的東西,更喜歡奇怪的東西。 比起被父權授予權力,更想從父權手中奪回權力。 比起嘻嘻笑笑,更想變得更強。 比起流行的芬芳,更喜歡冷門的塵味。 與其做沒錢的差事,不如賠錢做自己的創作。 與其長生不死,不如即座死去。 與其被看透腦中塞滿的胡說八道,不如被當成害羞無害的路人甲。   如果說到未來的夢想,那絕對是為台灣的動畫電玩產業盡一份力。            
記者 何宛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