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期

恐怖故事

恐怖故事 Q口Q

恐怖故事

記者 余建良 文  2008/12/28

故事跟我家沒關係,綁架我幹嘛,我家又沒錢。                              余政達/攝

 

「就像是爛醉一樣,即便早已糟糕到不行,但你知道…腦海某些部分還是清醒的。」

 

我感覺虛弱,無法支配四肢,我感覺生命逝去,感受不到蒼蠅在身體傷處,我試著發出聲音但是沙沙地…喉嚨乾枯地…好難受。

 

但是腦袋是清醒的,雖然我感覺某些東西正在我腦海裡漸漸消失,比如悲傷、絕望,我無聲訕笑然後告訴自己。

 

「那不是因為情勢好轉。」

 

某些正在我腦海中逐漸清晰,那不是樂觀。

 

「比誰都清楚這一切,我要死了。」

 

剛開始的時候,我仍舊意識清醒,我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況,即便我從來沒有遭遇過。

 

「要保持冷靜,只有冷靜能拯救我。」

 

我努力告訴我自己,千萬不要像那些啜泣的人、那些不安掙扎的人。毫無來由地,我竟感覺到鼻翼擴張,我以冷靜而感到驕傲、自滿。

 

我以為還有籌碼,我以為會有轉機,只要保持冷靜就有機會。

 

我知道除了我之外,這裡還有別人跟我一樣,手腳被綑綁、癱軟在地上、蒙眼堵口,而那些人感到恐懼,我有冷靜的救贖…我告訴我自己,我仍然思考著。

 

「這是我們不同的地方。」

 

肯定會有人注意到「我們」消失了…我想到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以及那些人的家人、朋友,我知道我們是社會的一份子…這個社會不可能繼續運作,而沒有我們的存在,我寄望社會公權力,注意到這個犯罪行為。

 

「一定是,即便我仍不清他的企圖、主使。」

 

我知道只要活著出去就有機會,我細心地注意四周環境。我知道附近一定有窗戶,我可以感覺到微弱的日照,這說明了我所在的位置受到日照的影響,房間溫度隨著時間而改變,這裡肯定不是地下室。

 

但再一段時間過後,我開始感覺到絕望,也漸漸看清事實。我以為我仍能保持時間觀念,但在飢餓的狀況下…沒有水、沒有食物,生活的期待是什麼?

 

我期盼門會打開,然後我被扶起、扯下眼罩,但在幾次之後,我也察覺了打開了門進來的不是希望,我開始懼怕「呀咿」的戶樞旋轉聲和「噠噠」的腳步聲。

 

門被打開了,然後腳步走了進來,我不知道這次會是誰,但是我相信早晚會輪到我,我不想像將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我知道每次「我們」當中總有個人會離開,而再也不會回到這邊…。

 

那是種無法抗拒的恐懼,直衝腦門竄起,那個被拖出去的人總是會死命掙扎,那歇斯底里的哭喊聲彷彿夏蟬一般,總是令樹蔭下的蟬兒群起效尤,我想起夏天和煦的太陽以及一群人搶在電風扇前頭的蠢事,畫面一閃即過,我仍然堅忍不發出聲音,但是那些人、那些人、那些人群起的哭喊聲一直往我耳裡鑽,混蛋!感到害怕恐懼的人不只你們…我咬緊嘴唇,強忍著眼淚,然後門再次關上,那人該死的哭喊聲仍舊穿透進來,而我們仍啜泣、無力。

 

「男孩子不可以哭喔。」媽媽總會輕撫我的臉,然後幫我把眼淚擦掉,那是種神奇的魔術,彷彿跌倒的膝傷再也不會疼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剩下在房間的那些人群聚在一塊,而我也加入了他們,我們的肢體相互接觸、摩擦,感覺不再那麼孤獨,感覺好像是媽媽再次撫摸我的臉,一切都會變好的。

 

「但如果是你的話,你會說我們沒用吧?爸,對吧?」曾幾何時,我開始回想起以前的畫面,我開始無力的自我解嘲著。

 

爸在我心中始終是強硬的背影,那種有苦、有痛不吭聲的人,那種他期盼我能夠成為的男人,我很難過我永遠無法像他那樣,成為一個堅強的人,是他就不會像我蜷曲在角落跟這些人互相取暖。

 

「爸,你看到我這個狀況會做何反應?」

 

自從爸跟媽離婚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輕撫我的臉頰了,當我跌倒的時候,抬頭看看爸爸,他居然用鄙視的眼神看著我…「站起來!」爸從來不喜歡哭哭啼啼的男孩子,然後硬扯著我的手臂,把我拉起。他總是喜歡堅強的哥哥,而哥哥是媽媽的…我是爸爸的。

 

「這些人打算讓我們活下去吧?」

 

我問自己,但是我沒有告訴自己答案。不是我不知道答案,而是我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這些人的企圖,邪惡、毫無人性,我仍想保留對於「存活」兩字的一絲樂觀。

 

「伸張正義?放我回去吧…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這是一場以生命做籌碼的遊戲,我不是莊家、我不是賭客,而是賭具。我原本以為投進硬幣就可以再來,然後保持冷靜、等待轉機。但你錯了,非要等到最後一刻,你才查覺這不過是場遊戲。

 

「你沒錯、你沒錯、你沒錯。」你只能這樣告訴自己,然後每天、每天的質疑自己…機會在哪裡?他們只把你當工具,你還以為你們站在對等位置。你只能苟延殘喘地活著,咕噥地被迫吞下些食物,然後飽受飢餓、恐懼地繼續活著。甚至連僅有的取暖都是他們掌握的…。

 

門再次打開,我感覺到周遭的人正在不安扭動,那人走近,然後用腳把我們分開。
然後把我扶起,我不安地問自己:「其他人呢?」

 

然後我聽到通訊設備獨有的雜音,「兒子,你聽得到嘛?」…這群混蛋,連我們的心靈都要徹底攻破嘛?那不是我媽的聲音,但是我仍舊隱忍不住,因為那短短幾個字充滿著親情的叫喚而情緒激動,那是我最後一絲、僅有的理智…,我也想跟我媽講話啊,就算那人不是我媽,拜託…他會了解我現在的恐懼,給我一點安慰。

 

「他是故意讓我們聽的吧?」我問自己,自從那次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聚集再一起了,每個人都想離開這裡…思念著自己的家人。

 

這是場勒索,好幾個人都被抓到這邊。這群人根本不打算讓我們活著,死了就算了,離開這邊的人活著回去了嘛?我不知道,我只能夠聞到屎尿不堪的臭氣…這些人從來沒打算清理這裡,而我的身體虛弱不堪,我原本預期在最後,我能夠英勇的奮鬥然後離開,但是在門打開的刻,我僅能軟弱地扭動身軀。

 

「出去就是解脫吧。」我告訴自己

 

我聞到了空氣中的煙味,那是父親習慣抽的菸,是我小時候很排斥、很排斥的,每次爸、媽為此吵架,因為我總是會哭。

 

「爸…我真希望你在這裡。」這絲菸味給我了一點希望。

 

「你在嘛?」

 

「你在嘛?」

 

「你在嘛?」然後絕望。

記者 余建良
  我是個愛唱反調的人,就是不喜歡像別人說的那樣 就算被唱衰也會全力以赴,用行動叫人閉嘴 鬥志高昂的時候,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 但是身陷在MSN和BBS的時候,就無三小路用了(多半時間如此) 神經有點大條,應該說多半時間是不喜歡用大腦,其實心思細膩 基本上就是個需要鬥志,不然就懶散起來的人!
記者 余建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