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期

活著就有希望!樂天派漸凍之旅

【日本影劇為何深?】專題

坐享「志工」之福,盡情享受人生的身障者是合理的嗎?透過電影《三更半夜居然要吃香蕉?》看漸凍症患者鹿野靖明如何擁抱生命,活出最狂人生!

活著就有希望!樂天派漸凍之旅

郭玟妤 文  2019/05/12

以下影評含有部分劇情,請斟酌閱讀。

身患重大疾病,個人形象就該楚楚可憐、被人同情嗎?改編自真人真事的《三更半夜居然要吃香蕉?》,是一部以喜劇方式赤裸裸呈現「身障議題」,描述肌肉萎縮症患者與看護志工彼此生命交織、碰撞的日本電影。即使主題沈重,故事主人翁鹿野靖明(大泉洋飾)卻無法令人心生憐憫!伶牙俐齒、得理不饒人又任性自大,鹿野的形象完全顛覆世人對於身障者的想像。然而,反骨的鹿野卻被人深深喜愛著,身旁更總是有一群志工悉心照護他的起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半夜要吃香蕉?享受人生的身障者

自小罹患肌肉萎縮症的鹿野,全身上下只剩嘴巴與手指可以活動,卻只要出一張嘴,所有的志工便會幫助他完成吃喝拉撒睡等等大小事,就算半夜想吃香蕉,志工也會專門跑一趟超市,為鹿野送貨到府,生活可說是被照料得無微不至。個性乖張狂放的他,有次一名志工來電,以「想去幫助真正有困難的人」的說詞求去,並表明鹿野很享受人生時,鹿野理直氣壯地回嘴:「我難道不該享受人生嗎?」便憤怒掛斷電話。奇怪的是,儘管行徑再囂張,鹿野身邊依然有一群志工「擁護」,不離不棄地和他攜手走過好幾個寒暑。

任性自大、行徑囂張的鹿野,何以召集一群人照顧他的生活?(圖片來源/截圖自Facebook

直到某天,新志工美咲(高畑充希飾)的出現,攪亂了原本平靜的一池春水。鹿野對美咲一見鍾情,決心使出渾身解術將她追到手,而鹿野展開的第一波攻勢,就是請志工田中(三浦春馬飾)代筆寫情書。但是鹿野的行動,對誤打誤撞加入志工團的美咲造成莫大的困擾。

原本只是想和志工男友有更多時間相處的美咲,剛見面時便對鹿野的任性感冒,後來甚至收到男友田中代筆的情書,無疑對鹿野的印象大打折扣。美咲起初非常討厭鹿野,她不理解志工為何一定得滿足病患的予取予求,更不明白田中為何寧願照顧刻薄大叔,也要犧牲兩人的約會時間?而田中除了吐出「病人需要幫助」的薄弱理由,其實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電影進行到這裡時,劇情的安排如同回應觀眾「身障其實很享樂?」的狐疑想法,開始以美咲「不情願」的視角切入,帶領大家進入鹿野靖明的世界。美咲滿腹的疑惑,也在兩人朝夕相處之下,逐漸獲得解答。

照護是相互成長 活著就是會不斷互相添麻煩

經過一陣子的相處,美咲開始明白:「病人與看護」的關係看似單向的付出,其實是相互成長的過程。

立志成為教師的美咲,在聯考當天因身體狀況不佳導致成績落榜,最後成為了沒有大學文憑的打工族。然而,美咲卻以「教育系學生」的名義和醫學系的田中聯誼,甚至編織出一段感情,這對出身醫生世家、重視名譽的田中來說,是個難以接受的真相,兩人的感情路也因此出現不小的阻礙。

「說謊有什麼關係,讓它變成真的就好啦!」正是鹿野的鼓勵,使美咲重拾起書本、也重拾了信心,最終達成自己一度放棄的夢想——美咲成為了一位名符其實的教師。

透過長時間相處和相互理解,美咲和鹿野的關係已不是單純的「病人與看護」,而是彼此生命的戰友。(圖片來源/截圖自Facebook

其實,美咲一開始對鹿野的回應很意外,甚至因為受到重症病患的鼓勵而有些不知所措,鹿野的一句話:「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的啊!」則同時點醒美咲和觀眾:人與人相處本就互相,「病人與看護」的關係亦是如此。

另外,縱使身體狀況宛若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鹿野依然對生命保持熱誠,每天為「考取英檢二級」認真學習英文、並堅持著「到美國一遊」的夢想。後來他和美咲更成為戰友,兩人一起溫書,共同為大考成績努力奮鬥。

雖然個性跋扈,但鹿野善良、坦率、為人著想的特質,以及鍥而不捨、不為情勢所困的態度,使鹿野的志工不以照護工作為苦,反而自願陪伴他認真度過人生的每一天。

鹿野和志工的關係就如同一個大家庭,但是他真正的家人又在哪裡呢?

「愛」驅動的勇氣 是羈絆還是禁錮?

其實,鹿野自23歲離開身障者療養中心後,便在不依靠家人與醫院的情況下自立生活,並由自力募集的志工照護生活起居。鹿野的目標是創造典範,使大眾認知身障者自立生活的能力,「人家說我的生活方式是身障者的希望!」因此,他拒絕所有來自家人、醫院或安養院的幫助,每次母親造訪時,鹿野都會惡狠狠地和她鬥嘴一番,想辦法盡快趕走母親。

像鹿野一般自立生活的身障者實屬少見,另一部傳記電影《愛的萬物論》正恰恰呈現出漸凍人生活的另一種樣貌。《愛的萬物論》劇情圍繞著物理學家霍金(Stephen Hawking)和第一任太太潔恩(Jane Wilde Hawking)相識、相戀、結為連理、養育家庭最後和平分手的故事。潔恩從決心與霍金共同面對病情開始,在丈夫、家庭、學業蠟燭多頭燒的情況下,努力維持正常生活,卻不免顯得焦頭爛額;兩人之後又經歷了無數風風雨雨,最後決定以離婚收場時,潔恩的堅毅從未改變,但20多年來病情帶來的考驗,幾乎將她的色彩消磨殆盡,徒留滿滿的無奈和惆悵。

我想霍金和潔恩的故事,其實是鹿野最害怕的結局。他曾說如果自己依賴母親:「她的人生會只剩下看護,而我希望她擁有自己的人生。」究竟「愛」要有多強大,才能禁得著病情的煎熬?「愛」究竟是繫緊彼此關係的羈絆,還是禁錮自由的囹圄呢?鹿野開始自立生活的原因,便是想反抗社會普遍認為「照護身障者是家屬責任」的成見。而他守護母親自由人生的方式,就是拒絕來自母親的任何好意。

潔恩和霍金分別後,兩人各自活出精彩的人生。(圖片來源/截圖自IMDb

每個人都該擁有自己的人生

如同鹿野堅持的,潔恩似乎也是在離開霍金後,才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然而,「擁有自由」絕非和「照護」完全脫鉤,美咲花時間與鹿野相處、照料鹿野的決定,亦是出於她自由人生的選擇。鹿野是美咲在人生漫漫長路上並肩前行的夥伴,「照護」對她來說,與其說是一種責任,更是互相扶持的方式。

因此,當田中因衝突和美咲及鹿野兩人漸行漸遠,又在之後反過來質問美咲:為何要對「照顧鹿野」如此投入時,他的質疑也同時向世人對待身障者的心態,搧了好幾個耳光。「同情心」促成的關照,和「作為夥伴」的關照是完全不同的,田中和美咲兩人照護動機的差異,已在此時形成諷刺的對比。

然而,無論是鹿野或霍金,支持他們的從來就不是「同情心」。對他們來說,生命本就充滿希望。

自願照護鹿野的志工不是因「同情心」聚集,而是因為珍惜鹿野樂天的生命力。(圖片來源/截圖自Facebook

一如電影以「天氣」作為轉場,生命的考驗宛若陰晴不定的天候,同樣捉摸不定、變化無常。縱使如此,鹿野和霍金依然堅信:就算風雨再飄搖,雨過天晴的日子總有一天仍會到來。兩人完全不囿限於「喪失行動能力」的事實,盡情擁抱生命、也竭力活出屬於自己的最狂人生。生命並不艱難,因為活著就有希望。

記者 郭玟妤
慢條斯理的急性子。 走火入魔的日影痴。
編輯 陳盈璇
喀報人生,我想吃人參。
記者 郭玟妤
編輯 陳盈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