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期

社群時代的悲歌 ——《黑鏡:碎片》

睽違許久,Netflix高人氣影集《黑鏡》第五季終於在今年6月5日推出。其中,第二集《碎片》更被譽為第五季最有可看性的一部。 這一集,科技與人性又能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呢?

社群時代的悲歌 ——《黑鏡:碎片》

陳姝芸 文  2019/10/13

(以下影評含有部分劇情,請斟酌閱讀。)

當科技與人性黑暗面產生碰撞,人們能從中獲得什麼警示?Netflix影集《黑鏡》是一部設定於近未來的懸疑科幻影集,每集屬於獨立故事,探討人們過度依賴科技的結果。而本片則是以一場悲劇的發生反諷當今的社群成癮議題。

每個人都在滑

《碎片》的英文片名是《Smithereens》,簡單來說,是一名共享車司機克里斯(安德魯·斯科特飾)綁架當紅社群龍頭Smithereens的實習生,並要求與該公司創辦人比利(托弗爾·格雷斯飾)對話的故事。

回到電影開頭,克里斯走進一間咖啡廳用餐,環顧四周,鏡頭畫面帶出店內人們正滑著手機。受到那些滴滴答答的打字聲、通知震動聲影響,他漸趨焦躁,最終受不了而奪門而出。觀察此段劇情可以發現,克里斯似乎對於那些被一般人忽略的手機聲響過度敏感。

咖啡廳裡的人都在使用手機。(圖片來源/截圖自Netflix

現今網路科技普及,人們的社交模式逐漸由線下轉為線上,隨處可見人手一機,陷入螢幕裡的世界而忽略外在情況。電影裡,Smithereens實習生傑登(戴姆森·伊德瑞斯飾)也因盯著手機而喪失警戒,才輕易被綁架。

另一方面,對峙現場的兩位青少年目擊者,面臨可能的危險卻忽略員警的撤離警告,忙著拍照上傳社群媒體。這也映出當今社會亂象,許多人在遭遇危險時,第一反應竟是在社群軟體上發消息,為博得虛擬社群認同已逐漸失去理性。

如劇中情節,就在傳統媒體趕到現場時,事件早已在網路上爆紅,可見網路資訊流通速度快於傳統管道已成為不爭的事實。而當今人們兼具閱聽人與公民記者雙重身份,慎選真實資訊再進行傳播,顯得日益重要。

兩位青少年不顧危險拍照發文。(圖片來源/YouTube

當你的資料就是我的資料

在車上與警方對峙的過程中,克里斯打到Smithereens公司要求和創辦人對話。為了推測其犯罪意圖,Smithereens調出克里斯的用戶資料,並分析他在網路上的一切行為,比執法部門先一步掌握克里斯的資訊,並即時監聽克里斯在車裡的現場動態。

這些暗示了當今社群網站對於侵害隱私權和持有龐大用戶數據可能產生的問題。我們的隱私在商業化社會之下是否總遭到漠視,以致被不肖企業濫用,淪為利益交換的籌碼?雖能看到企業信誓旦旦地承諾保障用戶隱私,但用戶資料仍會被回傳到總部進行分析,那何謂合理使用?何以保證使用方式的正當性?

Smithereens公司調出克里斯的用戶資料進行分析。(圖片來源/截圖自Netflix

再回到劇中,克里斯認識了一位喪女的母親,她想登入已過世女兒的社群帳號,卻苦於公司隱私權政策而遲遲無法如願,最後卻因克里斯的一聲委託便得到許可。由此反思,使用者的個人資料究竟會不會在未經本人授權情況下被取得呢?而在這個世代,親屬無法直接取得已逝家人的資訊,反而必須透過一通行使特殊權力的電話,由陌生的第三方掌握是否給予的權力,實在令人不勝唏噓。

失去控制後的懊悔

 我就只是瞄了一下而已,就這一下子就完了。 
 沒有人想聽到他們的女兒死掉...是因為我他X的低頭看手機 

隨著劇情推進,克里斯如願和Smithereens創辦人比利通話,以充滿悔恨的語調道出自己不為人知的過往。原來克里斯原本是一位重度Smithereens使用者,直到兩年前一場車禍,死神帶走了他的未婚妻,由於對方酒駕,沒有人究責於克里斯,未婚妻的母親甚至在葬禮上安慰他。往後的每日,克里斯飽受懊悔糾纏,不斷責問自己:要是事發前一秒,他沒有低頭查看手機的社群通知,是否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由此可明白為何在電影開頭,克里斯無法忍受餐廳裡的各種使用手機的聲響。因為再細微的聲音,對他而言都像灑在傷口上的鹽巴。周遭人們手機成癮的現象,成為克里斯作案動機,抱著犧牲自己的覺悟換取和社群創辦人對話的機會,希望喚醒所有人,防止相似悲劇再度上演。

克里斯向Smithereens創辦人比利道出令人心碎的過往。(圖片來源/截圖自Netflix

在此必須聲明,對於社群成癮與使用時機錯誤,使用者本身要擔起絕大部分責任,然而手機使用黏著度與社群運作方式仍有一定關聯。在劇中,創辦人比利對於克里斯的經歷也感到無力,他說自己已經改變不了,公司甚至成立專門部門研究如何讓人成癮。就如現今當紅各大社群軟體一般,許多發明者的初衷 在商業化過程中逐漸變質。有沒有什麼方式可以讓社群網站帶來便利的同時,依舊和人性取得平衡呢?

絕非開始,也非結束

故事的最後,警察在不知情時,看見實習生為勸阻克里斯自殺而彼此搶奪槍枝,以為雙方在扭打而開槍。在槍聲響起的瞬間,整部電影也宣告終結,留下半開放式結局與無限遐想。

《碎片》是一部劇情懸疑而緊湊,步調掌握得宜的電影,中間不忘穿插幽默橋段,讓整部片不至沈悶。導演自片頭便開始鋪陳各種細節,隨著劇情展開,到最後克里斯情感爆發揭露悲傷的過往,能拼湊出完整的角色形象演變歷程:由最初孤僻的司機,化為憤怒瘋狂的綁匪,最終轉折為充滿悔恨並想阻止同樣悲劇的喪妻男人。

透過片尾的番外,或許能推測克里斯已離世,導演利用相關人士查看手機通知的面部表情來呈現。接著鏡頭中出現的是街上人們使用社群軟體Smithereens的片段,暗喻著時代的巨大齒輪仍在轉動,而克里斯身上發生的悲哀故事,不是首次發生,也將不會是最後一次。

在街上使用Smithereens的人們。(圖片來源/截圖自Netflix

貫穿整部電影的元素——眼睛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眼睛在電影裡的呈現。

主角克里斯的眼神隨著角色形象而演變著。剛開始他在後照鏡裡的眼神是詭異而若有所思,直到對峙的後半場,竟向人質道歉,那轉為悲痛的眼神,不禁開始令人懷疑他到底是好是壞。而整部電影的最初始畫面是克里斯的眼睛,片尾番外真正最終畫面則是創辦人比利的眼睛。或許前者象徵著他迷失在自身懊悔中,後者則代表著眼睜睜望著對於軟體的影響力正失去掌控的苦澀。最後再回到本片想探討的議題——社群成癮及隱私權侵害。眼睛黏著手機造成的悲劇總一再重演,雖說社群軟體容易讓人成癮,使用者仍可以努力自我克制。而人們也要懂得辨別資訊真偽,並小心隱私濫用問題,避免隨意提供授權或在網路上公開自身資料。

片尾Smithereens創辦人比利的眼睛。(圖片來源/截圖自Netflix

正如同《黑鏡》影集的共同核心價值:以諷刺高科技對於人類的衝擊引發人們對於人性黑暗面的省思,《碎片》身為懸疑片,不像一些特別賺人熱淚的電影讓人痛哭流涕,但淡淡的鼻酸結局會令人開始對個人、社會等進行思考,是一部值得細細品味的電影。

 

縮圖來源:截圖自Netflix

關鍵字:黑鏡、社群成癮、隱私權侵害、懸疑、科幻

記者 陳姝芸
懶懶的吃貨, 最近最常掛在嘴邊的話是:「我要減肥」
編輯 鄧萱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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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陳姝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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