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期

高中的教師 旅行的學生 -專訪鄭涵倩

是教師,也能同時是學生,學無止盡,也無限於對象,鄭涵倩在高中擔任國文教師的同時,也當旅行的學生。

高中的教師 旅行的學生 -專訪鄭涵倩

記者 曾冠霖 報導  2019/12/29

在講台上,時而展現威嚴,時而露出笑靨,有條不紊的台風,慢慢地梳理悠長的中華文化,用生動的互動教學取代生硬的知識填鴨,讓學生能在汲取知識的同時,也能感受教學的熱忱。他是鄭涵倩,一名在臺中二中的國文專任教師,也是一個愛好旅行與寫作的旅者。

鄭涵倩喜愛攀登台灣百岳。(圖片來源/鄭涵倩提供)

青春的堅韌

及肩烏黑的短髮,在日光下映出淺棕色,綻開笑顏,散出鄰家女孩般的氣息,親人的容顏背後,卻有著堅韌的性格與執著的個性。循著線索脈絡,這些強韌的性格,源自於在臺北長大的背景,鄭涵倩是十足的都市女人,話語與思考快速,愛恨分明。在大學求學階段時,也時常活耀於社團與課堂之間,曾是個充滿想法的青年。

鄭涵倩回想著旅行的記憶。(圖片來源/曾冠霖攝)

內心的渴望

鄭涵倩年輕時因為成績優秀,也愛好與人交流中的知識流動,所以選擇成為了教師。教學對於學生是新鮮知識的挹注,然而對於教師卻是重複的堆疊。在教學初期,還能在教學模式上琢磨與精進,再花幾年找到自己的教學風格,而後再花幾年,尋得可以教到退休的穩定效率模式。教學對於教師,本來就容易因重複規律而感到枯燥,這種倦怠狀態,容易在中年教師身上發現,然而才三十出頭的鄭涵倩,卻已陷入這種螺旋之中。這種能看到盡頭,里程碑已然刻在未來歲月的生活,或許有些教師能在平穩與枯燥之中權衡,然而這並不是鄭涵倩想要的人生,一顆熾熱的心,在死寂的生活中蠢蠢欲動,她決定踏出舒適圈,走到遙遠的各方,轉換身分,重回到對一切感到渴望的學生。

人類都對未知感到好奇。(圖片來源/鄭涵倩提供)

身為都市人,或是說身為人,都對旅行有一份嚮往,是對未知世界的探索,也是對自身體悟的感知,鄭涵倩決定走出枯燥的日復一日,暫離黑板與教科書,走進最深峻的山巒,跳入最深邃的海洋,踏入最廣闊的草原,好好地感知屬於生命的氣息。「我也還沒想要離開教師的身分,只是因為還沒財富自由吧,換句話說,就是我有錢了,我就不會繼續當教師,當初的熱忱可能所剩無幾了。」鄭涵倩淡淡地說到:「或許會把一些人生經驗寫成書,或許好好地過生活,經營關係與人際,和慢慢地找到自己的歸屬。」語畢,鄭涵倩拿起酒杯啜飲一口,明亮的眼眸折出一抹淡然。

身分的轉換

用步履丈量台灣的百岳,在稜線與山巔上蒐集曉曦與晚霞,用肉體的折磨稀釋精神的煩憂;在世界地圖刻上旗幟,在經度與緯度間品嘗熾熱與嚴寒,用深厚的文化麻醉庸俗的日常。「我不是那種說走就走的,也不是很敢冒險與挑戰的人,可能還有些過於庸俗的慣性,被日常與生活黏住。」鄭涵倩翻著手上的書講道:「只不過教師能跟著學生放長假,也不需要特意排假,就有很完整的時間能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因為完整的旅行時間,得以更加深入異地的文化,在壯闊的自然與偉大的文明之前,她能感知到自己的渺小,在旅行途中,使經驗磨去稜角,與文化互動間,感受文明深處流動的無奈與平靜,懷著謙虛與敬佩的心,如同學生一樣求知若渴。

鄭涵倩喜愛與人交流。(圖片來源/鄭涵倩提供)

文化的感受

「藏人非常虔誠,知足、慈悲、平凡、認真,讓我深感慚愧,自己的慾深谿壑和貪嗔痴怒是那麼低微。」鄭涵倩微笑著說:「藏人三跪九叩,一路走到布達拉宮,簡單毫無雜念,為了自己內心深深的信仰與純淨。」西藏擁有悠長的文明與深厚的信仰,在廣闊無邊的高原上,鄭涵倩與同行的旅伴經歷了不同程度的高山反應,「高山反應就會讓人昏昏欲睡,但不是緩慢沉入睡眠,而是突然將你意識抽掉,然後一陣子後甦醒,真切地感受到,睜開眼睛是需要力氣的。」鄭涵倩眨著眼,試圖還原當時情況,「文化與信仰都在那,單純在寺廟前走馬看花,是不會有感受的,必須時刻觀察環境與自身,觀察是不帶顏色的,觀察是全然地接收,然後綜合自身經驗,消化並反芻,這才是旅行的意義。」 

藏人三跪九叩。(圖片來源/鄭涵倩提供)

旅行不一定都是飽滿充實的,有時候只是為了看看,生命中不曾有的風景,身體在出走,心靈也在旅行。「在紐西蘭西岸的公路旅行,筆直的道路,開了整天風景沒有太大的變化,無止盡的草原,穿梭在海岸線與山路間,只感受到光線與天氣的變化,而握著方向盤,就像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一樣,很有安全感。」鄭涵倩搓揉著掌心說道:「一台車在廣闊中馳騁,能帶上的不多,就一車的行李與摯友,就像人生一樣,在繁忙城市中的澎湃震盪,在此時也無法串成一股濃烈的感受,只是像窗外拂過的秋風一樣,輕輕的。」鄭涵倩明白,有時候旅行,不需要大山大河,只需要對的人在身旁同行,旅行中,接受彼此的尖銳,接住相互的軟弱,在遙遠的國度,一同品嘗旅程的酸甜苦辣,舉杯同慶,敬友情,敬歲月,也敬文化。

旅行的意義

鄭涵倩分析,旅行時常是敏感的,會因為微小的感動而歡笑,也會因為短暫的挫折而痛哭,然而這些狀態都是旅行的面貌,感受沒有高低好壞之分,旅行是一趟接受之旅,放下成見,接受錯誤,解放壓抑,接受自己。「旅行的意義,其實不盡然都能凝結成文字,有些鑲在身後的步履間,有些嵌在歡笑與淚水中,也有些被碎在細風與海浪裡。」鄭涵倩不急不徐吐出這些句子:「旅行是很真實的人生,解脫很多虛假與偽裝,昇華到一種全新的狀態,這個狀態很飽滿,同時也很脆弱。」鄭涵倩解釋道,旅行是開放的,有難忘的領悟,也會有痛苦的傷痕,而這些瑣碎,都將領著旅者慢慢找到平靜與歸屬。

旅行可以簡單,但必須有目標。(圖片來源/鄭涵倩提供)

「旅行的回饋,時常難以感受的,它沁入潛意識中,在與人交流或是面對自己之間,潛移默化地改變,而在別人的言語中,才發現這些改變的影子。」鄭涵倩緩緩地講述:「可能當教師久了,一直在給予,忘記怎麼去感受,所以才想去旅行。」鄭涵倩解釋,旅行是有意識的出走,不是漫無目的的流浪,它必須被賦予一個目標,可大可小,在旅行中遇到種種,才能有統一的原則框架可以去檢視,不會迷失在路途中。旅行必然是有改變的,但不要急於去確立,鄭涵倩把手放在胸口說道:「用心去感受,旅行回來,回到日常,不要偏向任何一個方向,旅行是全新的日常,日常也是平凡的旅行,好好面對瑣碎的日常,也好好感受旅行的養分。」

「想寫本書吧,把歲月中的感慨和旅行的體悟,慢慢揉合成一顆顆文字,或許是我現在想做的事,只是等我旅行更遠更久吧。」語畢,鄭涵倩將杯中的酒一口喝完。她持續在日常中嘗試旅行,在旅行中尋覓日常,並感受兩者的回饋,試著人生昇華至更高的境界。

縮圖來源:鄭涵倩提供

關鍵字:教師、旅行、文化、內心、身分轉換

記者 曾冠霖
愛大海的凹豆孩子。
編輯 陳婉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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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曾冠霖
編輯 陳婉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