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期

華人世界的善意謊言 別告訴她

在《別告訴她》電影中,從奶奶的死亡延伸了許多中、西方的文化差異。寫實生動的電影情節,彷彿日常瑣事上演,帶給觀眾更真實的感受。

華人世界的善意謊言 別告訴她

記者 何雨潮 文  2020/04/19

《別告訴她》(The Farewell)於今年的1月3日在台灣上映,這部電影在2020年獲得了獨立精神獎(Independent Spirit Awards)的最佳劇情片。奧卡菲娜(Awkwafina)是飾演此片的女主角,拿下了金球獎的最佳音樂及喜劇類女主角獎,同時她也是首位獲得此獎項的亞裔女演員。這部電影與2018年上映的《瘋狂亞洲富豪》(Crazy Rich Asians)出演者皆為亞裔,也同樣展現了中西方文化的差異及衝突。

奧卡菲娜是金球獎首位亞裔影后。(圖片來源/《紐約時報》

電影中熟悉的場景

生活中可能會出現的情節,成為電影中寫實的劇情走向。相較於《瘋狂亞洲富豪》中的奢華場景和富豪生活,這部電影不論是人物設定和場景,都顯得非常貼近生活。微駝背、表情平淡無味的女主角比莉(Billi),就只是世界上再平凡不過的人。她沒有成功申請到研究金,負擔不起房子的租金,也是貼近生活的寫照。

《別告訴她》的故事引起許多人的共鳴,電影中比莉的奶奶得到了癌症,剩下的日子不多,家中的人得知消息後選擇隱瞞病情。於是藉口舉辦表弟的婚禮,讓全家人能團聚見奶奶最後一面。奶奶絲毫沒有察覺大家的不對勁,但是和奶奶感情很好的比莉卻無法贊同家人的做法。比莉從小接受西方教育,隱瞞病情在她看來是「欺騙的」、「有罪的」,她覺得奶奶可能有想完成的事、想跟大家道別,必須知道實情。於是她和生活在中國的家人爭執多次,片中最大的轉折點,就是比莉發現奶奶也曾經向爺爺隱瞞病情。而且在與家人相處的這段時光,她慢慢了解到東方文化的「家庭意義」。於是最終,她也選擇不說。電影中比莉矛盾的心情和欲言又止的舉動,在平凡間流露與奶奶的真實情感。

電影裡有許多畫面經常在生活中上演,像是家庭聚餐時,即使大家的心情很沉重,還是不忘比較自己兒女的成就。他們過去的心結與不愉快仍存在,硬拼湊的對話讓餐桌上氣氛十分尷尬。以及在電影的最後奶奶送別比莉一家,向他們不停地揮手直到看不見車影,接著腿一軟開始掩面哭泣,這樣的場面也令人覺得似曾相識。

家族迎來久違的聚餐。(圖片來源/截圖自YouTube

善意的謊言

在電影的開頭,女主角比莉打電話給她的奶奶,奶奶問說天冷有沒有戴帽子。鏡頭轉到穿著單薄頭上沒任何遮蔽物的比莉說:「戴了。」兩人持續的講電話,在醫院做檢查的奶奶,卻說自己正在小姨奶家。片中最大的謊言也隨之出現:醫院檢查出奶奶癌症末期,得知消息姨奶奶卻告訴奶奶,妳很健康。

電影從一個善意的謊言開始,接著許多謊言不經意的說出口。從小我們時常被教導不能說謊,說謊雖然能帶來一時的安逸,卻令人忐忑不安。但是「善意的謊言」不在制止的範圍中,反而被視為一種成熟的表現、一種為人著想的方式。許多時候我們說善意的謊言,是因為了解那個人,想幫她分擔一些憂愁才選擇說謊,可以說是「愛」的表現。就如同電影中深愛著奶奶的家人們,為了不讓奶奶獨自承受病情的痛苦,選擇不告訴她。

左下女主角比莉與她的家人們。(圖片來源/Yahoo奇摩電影

中西文化的拉鋸

「西方把生命看作個體,東方人把生命看作是集體的。」——舅舅海濱。

西方國家認為隱瞞患者的病情是違法的,必須讓當事人知道才算是一種尊重。然而東方大多數都會選擇隱瞞,而且所有人都能夠理解這樣的行為。上面這句來自電影中舅舅說的話,解釋了其中的原因,因為我們把生命看作是集體的。奶奶的病情並不是她個人的事,而是整個家族需要一起面對的。若告訴奶奶她的病情,就是讓她獨自承受了這份痛苦,若把秘密守住了,就可以一起分擔。

除此之外,也能在奶奶的舉手投足間看到這樣的文化。即使她身體不舒服,還是堅持處理籌辦婚禮的大小事,墳墓前不斷的鞠躬只為了祈求家中其他人的平安順利。因為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而是為了整個家庭,只要家庭的人都快樂,她才能感到安心。比莉漸漸的了解到這樣的文化差異,改變了原本的想法,甚至最後主動搶走奶奶的診斷報告書,積極守住這個秘密。

除了面對死亡的不同,片中也輕描淡寫了幾個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像是表達情緒時的隱晦。當奶奶問比莉有沒有男朋友時,是用了「特別的朋友」這個詞。以及奶奶總是抱怨她後來找的老伴李爺爺,嘴巴上說不喜歡,嫌他又老又聾,但還是很照顧他、需要他的陪伴。家人中只有在對待比莉時,才會很直接的表達對她的愛及關心。這些也都是身為亞裔的導演王子逸(Lulu Wang),在東西方文化拉鋸中細心觀察的呈現。

由左至右為女主角奧卡菲娜及導演王子逸。(圖片來源/《洛城時報》

勇敢的面對死亡

電影《一路玩到掛》中,兩位即將死亡的人,仍瘋狂快樂的完成人生的願望清單;《終極假期》中女主角被診斷出絕症,但樂觀的面對死亡,還帶給許多人鼓勵以及勇氣。這些電影展現了勇氣所帶來的幸運,以及面臨死亡不畏懼的態度。似乎面對死亡,除了樂觀面對別無他法。

有別於這些電影的題材,《別告訴她》詮釋了東方世界面對死亡的方式,也就是家人共同承擔。比起樂觀面對,突如其來的臨死消息,還是令許多人畏懼的。但是當家人一起分擔憂愁、一起承擔痛苦,又何嘗不是一種面對死亡的方式呢?這樣的題材也是引起人們感同身受的原因之一。
 

說與不說

片中的劇情,正是這部電影的導演王子逸的親身經歷,她的奶奶在六年前被診斷出癌症。王子逸如同片中比莉的角色,始終沒有告訴奶奶她的病情。但是我們無法得知未來她是否會選擇告訴奶奶實情。說與不說,不只是女主角與導演的難題,也是留給觀眾思考的議題。不論最後選擇了什麼,都沒有絕對的好壞,因為自己的家庭總是要選擇一條路繼續前行。

《別告訴她》電影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完美的,在爭執、磨合過後,大家還是聚在一起。如同我們的生活中,有時候必須勉強扮演不符合自己的角色,還要包容彼此的不美好。寫實的生活場景,搭配上荒誕不羈的假婚禮及違和的交響配樂,讓這部電影更值得一看。

關鍵字:別告訴她、金球獎、面對死亡、東西文化、善意的謊言

縮圖來源:Yahoo奇摩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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