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期

山山 施展刺青的療癒魔法

刺青師山山形容工作室像「儲存傷心的地方」,客人在此傾吐不好的回憶,放下一些事情,人生得以繼續向前。

山山 施展刺青的療癒魔法

記者 胡書瑜 報導  2020/11/15

一個人身上的刺青代表他的個性、品味以及經歷過的人生,替人們刺上這些記號的刺青師,也就成了眾人故事的代筆者。很多人說,刺青的過程能夠治癒人心,一人刺青工作室「山形所」的山山,便擅長用刺青針勾勒出隨性的線條,施展她的療癒魔法。

山山正在替客人刺青。(圖片來源/山山提供)

三分鐘熱度 刺青卻成畢生志業

自從第一次感受到刺青針刺進皮膚的感覺、 一個充滿意義的圖長在自己的手上,「成為刺青師」這個念頭就深植在山山內心深處。但是因為種種因素,在踏進刺青的領域之前,她嘗試過在不同的職場工作。大學主修插畫的她,畢業後為了滿足爸爸的心願,先是考取了小學教師執照,之後陸續擔任雜誌社的美術編輯、知名大企業的美術設計、海鮮火鍋店的視覺設計,但是這些工作,她都做得不長久。山山的藝術細胞在這些工作中無法盡情發揮才能,制式的排版、廣告設計,乃至於將龍蝦拍得讓人垂涎欲滴,都無法展露她強烈的個人風格;此外,大企業的沉重氣氛與壓力也讓她感到窒息,失去了對工作的熱情。

山山的作品都能表現出強烈的個人風格。(圖片來源/山山提供)

替海鮮拍了一年多的沙龍照後,成為刺青師的夢想悄悄萌芽。此時,山山卻意外申請上波蘭學校的獎學金,在出國留學與學刺青之間天人交戰後,她決定先去國外闖盪一番。無奈到了波蘭,因語言不通及其他考量,她馬上就回來了。「到外面繞了一圈之後,還是覺得回來賺錢比較實在。」山山笑說。

自此山山展開了刺青學徒的生活,一年後出師,而今也已快三年。「我媽覺得我是一個三分鐘熱度的人,可是我覺得學刺青這件事情是一個例外,就是我很清楚、很明確、很堅定的知道我要做這件事情。」刺青就像是山山的天命,她在這件事情上可以獲得莫大的滿足與成就感。當提及第一次在人皮上刺青的感覺,她說:「感覺很興奮,覺得說我真的很喜歡做這件事,這件事情會是我畢生的志業,很難去言語說妳真的找到一件妳覺得妳可以做一輩子的事情的時候的感覺。」山山眼睛發亮,笑著說這種興奮感很像生小孩,可見她是多麼的真心喜愛刺青,而正是這種認真對待刺青的態度、發自內心的熱忱,讓客人也能感受到她的用心與狂熱,對她予以信任。
 

製造傷口也治療傷口的刺青師

不同於以往,走進刺青店就直接選圖開始刺青,現在有許多人會選擇客製自己專屬的圖案,這樣的模式使得刺青師與客人之間的交流更親密,很多時候,刺青師其實也是治療師。

「會來刺青的人,很多都是遭逢人生變故,他會想要透過疼痛來讓他覺得現在經歷的事情沒有那麼痛。」也許身體的痛可以讓正在悲傷的人們分心,不那麼關注自己心裡的傷;但刺青又不僅如此,山山說,許多客人將她視為一個安全的傾訴對象,不敢在親朋好友面前展露的情緒,全在刺青的過程中傾瀉而出,甚至曾經有人在刺青床上落淚。

山山花了好長一段時間鉅細靡遺的跟我描述這些人的故事,妹妹意外過世後又失戀、向結縭多年的丈夫出櫃、被老師們霸凌,這些讓人感到痛苦或掙扎的記憶,全被永遠留在身上,標記自己的勇敢,或是提醒自己必須勇敢。

「壺上開花」,是堅強走過人生低潮的證明。(圖片來源/山山提供)

來找山山刺青的人們,最後帶走的不只是一幅永恆的美麗藝術品,還有得以逐漸復原的內心的傷口,透過不設防的情緒抒發與刺青針的疼痛「電療」,心裡有傷的人可以放下一些悲傷,繼續向前走。
 

快樂與掙扎 調整再出發

山山的服務項目中有一項是「療癒刺青」。她會跟客人進行深度的聊天與認識,並分析他們現在的人生缺乏甚麼,例如勇氣或是自信等等,然後再將這些元素畫作圖案,刺在他們身上。

但是這樣的刺青方式,需要耗費山山許多精神和能量,連續做了幾個月的療癒刺青後,她自己的狀態也變得很不好。「有點像是心理醫生最容易得到疾病的概念。」她希望可以幫助到大家,但療癒刺青風險極高,因為她設計出來的圖案不見得是客人喜歡的;而山山又是個完美主義者,她希望每個客人都是真心喜歡自己身上的刺青,因此療癒刺青也會造成她不少壓力。

不只是療癒刺青,山山對於每個作品都是極為謹慎及用心,她會反覆跟客人確認是否真的滿意刺青圖案,因為她真的希望所有客人都可以像她一樣喜歡這個作品。因此,山山很強調來找她刺青的人一定要確保自己喜歡她的風格,否則溝通的過程會很痛苦。不過,還是會有人搞不清楚況,開始設計圖案之後才要求她一改再改,而她通常都會妥協,只為了讓每個人都能擁有滿意的刺青,這也是她到現在還必須一直調整自己的經營模式的原因。

細心對待刺青的山山有次不小心刺歪了線條,她因此坐在地上哭了一個小時,所幸之後有補救回來。(圖片來源/山山提供)

儘管有時會遇到「奧客」,讓自己的情緒受到影響,山山仍然珍惜每個替客人刺上的圖案以及它們所乘載的故事,並且覺得自己的工作是非常有意義、能夠幫助人的。她曾在社群平台上寫過那麼一段話:「(雖然有些客人是惡魔)但大部分人都和我一樣,會在生活裡迷惘困惑;有時候累得停下來不想走,偶爾因為生活中的小確幸覺得幸福。最相同的是,大多數的時間裡我們都在努力活得更好。」
 

刺青的意義 人生的筆記本

山山與她的筆記本。(圖片來源/胡書瑜攝)

像多數的刺青師一樣,山山的身上也有許多刺青。一開始她也會十分執著於每個刺青都要有意義,但之後她發覺人在每個人生階段都會遇到不一樣的人事物,而這些構成了那個當下的自己,因此紀念每個「此刻」的自己其實就是最好的意義。「我覺得刺青就像在記錄人生,像一本筆記本一樣。」山山身上的刺青並非都有重大意義,意義都是後來才加上去的,但是當她看到某個刺青,就會回想起那段時間的自己,以及當時經歷的生活,刺青幫助她記憶,自己是如何長成現在的模樣。

山山的第一個刺青是自己設計的,象徵三個家人的三座山與代表狗狗「阿妹」的白樺樹組成一座島,島的根部延伸到自己的血管裡。憶起當時的心情,山山說她很緊張,因為她給刺青師看的只是草圖,完全不知道真正刺出來會是甚麼樣子,所幸刺青師非常厲害,結果讓她很滿意。「我把家人刺在身上,好像不管到哪裡都有他們陪伴。」

山山的第一個刺青,代表家人們。(圖片來源/胡書瑜攝)

山山身上有個特別的刺青,是當初到波蘭留學時給當地的刺青師刺的。當時她問了那個刺青師,在波蘭刺青師是一個很棒的職業嗎?而他回答:「我沒有甚麼好抱怨的。」此後,山山時常會想起這句話,在工作遇到挫折、疲憊不堪時,這個刺青好像一直提醒著她不要忘卻成為刺青師的初衷與其中的快樂。

波蘭刺青師的一句話如今在山山心裡依舊清晰。(圖片來源/胡書瑜攝)

刺青對山山來說,並非只是一個賺錢的工作,她真心熱愛這件事且不斷努力做得更好。透過她針下的圖案,人們或許能被治癒與救贖;而山山也得以在客人們的喜悅與憂愁中,找到更多從事這個職業的意義。

關鍵字:刺青、線條、療癒、山形所、設計

縮圖來源:山山提供

記者 胡書瑜
喀報,你是個成熟的網頁了,該學會自己寫文章囉。
編輯 彭麗伃
怎麼會有晚睡又早起的問題!
記者 胡書瑜
編輯 彭麗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