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底仰望，為人而演　葉慈毓

記者 陳艾潼 報導  2020/11/29

2019年，綽號小豹的葉慈毓憑藉著在台劇《20之後》飾演李彥儀一角的精湛演出，入圍了第54屆金鐘女配角獎。葉慈毓這個名字對很多人來說是陌生的，但其實他早已出道7年，當過副導也做過剪輯，今年更與劇團朋友攜手踏入podcast世界；不過葉慈毓最熱愛的，依舊是演員這份工作。
 

護理系的戲劇訓練之路

長庚大學護理系畢業的葉慈毓，從沒想過自己會走上演員這條路；直到經紀公司安排他演戲，他才發現自己對戲劇感興趣。看似和演戲無關的護理系，卻可說是葉慈毓最早的「演員訓練班」。葉慈毓形容護理系是個很「人」的學系，必須觀察並找出身邊的人有何需求、學習處理人在分離時經歷的五個階段之情緒、批判性思考等等，最後用自己的方式呈現心得成果；而「自編、自導、自演的影片」是葉慈毓在每一份自由形式作業中選擇使用的媒材。

「也許是因為護理系和人的這份靠近，讓我覺得好適合用影片、故事的方式去學習。」葉慈毓說道；而他隨之露出的那抹溫暖微笑，就好像重現了當時做作業的那份快樂與滿足。

「自編自導自演」是葉慈毓在護理系作業中，最常使用的說故事方式。（圖片來源／陳艾潼攝）

演戲就像低至土裡一般

「其實大部分的演員都跟我一樣，平常是不被廣大民眾知道的。」這看似沮喪的話，葉慈毓卻神態自若地說出。名氣之於葉慈毓，就如蝴蝶之於獵豹，有著亮麗的外表，卻不是他所追求的重點。演戲對葉慈毓而言，就像是低至泥土裡一般；而他用張愛玲曾說過的一句話來解釋這充滿詩意的比喻——「愛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裡。」

葉慈毓演戲的初衷，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看見」。他將自己比喻成最接近泥土的野草，扎根於土裡吸收養分，謙卑看待周遭事物，即使人們再狼狽、再掙扎，那都是美麗的。唯有放低自己，才能仰望無際的天空；所有運行的事物都具備獨有的偉大和美麗，包括人性中的不正面與失落。

不過葉慈毓表示，他不認為作為一位演員，就應該要擁有大眾所謂的「美德」；世界上的表演者千姿百態，也因為如此，觀眾得以觀賞到不同面向的演出。而他自己，是屬於這樣類型的演員，這是葉慈毓的初衷，也是他歷經生命曲折後獲得的禮物。在說出這話的同時，葉慈毓看著前方陷入短暫沉思，眼神流露出一份似曾受過傷，但也已走過療癒旅程的溫柔。

將自己放低之後的仰望，葉慈毓更能看見人性的全面。（圖片來源／動能意像製作有限公司提供）

「老師，我有好好長大喔！」

在政大附中就讀高中的那三年，葉慈毓對自己有極大的認同障礙，當時的他非常不喜歡自己，就像是走進死巷一樣，束手無策。直到遇見輔導老師倪履冰，心中的這道牆才終於徹底瓦解。

過不了心中那一關，葉慈毓的身體也跟著發出警訊。嚴重的胃潰瘍導致他無法上課，蹺掉的課多到他差點拿不到畢業證書，「感謝副班長的掩護！」葉慈毓笑著說。高三那年，葉慈毓陪朋友至輔導室尋求協助，在那之前，他從來沒有進過輔導室，國中的經驗告訴他這是一個偽善的地方，充斥著非真心的鼓舞；而他也從不認為自己需要被輔導，「但其實我需要，只是我不知道。」

當時接待他倆的就是倪履冰老師，他們純粹的喝茶、聊天，令人不適的偽善感從沒出現。突然間，倪老師望向葉慈毓，說：「怎麼我覺得好像是你應該要來呀？」這句話瞬間打開了他的開關，葉慈毓開始與老師激烈辯論他對自己的不諒解。畢業那天，倪履冰老師送給葉慈毓一張卡片，致歉表示那天不應該跟他爭辯，並附註了這麼一段話——「親愛的，你是值得被愛的。」

高中輔導老師的一句話，幫助葉慈毓打破心牆，也成為他演戲的初衷。（圖片來源／動能意像製作有限公司提供）

葉慈毓一直將這十個字收藏在心底，他說：「這句話讓我好好長大了。」他表示，老師見到他的第一天就喊他「寶貝」，但他竟不感到噁心，反而相信自己真的是老師的寶貝，「他真的珍視我！」

倪履冰老師幫助葉慈毓重新接受自己，卡片上的那段話也成為他演戲的初衷與理想。透過表演去接近一些較不被社會理解的人，替他們發聲，也告訴他們：「你是值得被愛的。」葉慈毓認為這是自己的榮幸，他說：「如果接收到這個聲音的人剛好需要的話，說不定也能像我一樣好好長大。」
 

金鐘過後　我依舊是我

講起去年入圍金鐘女配角的榮耀，葉慈毓沒有一般民眾想像的那份興奮與驕傲感。他打從心底感謝這份肯定，但也不想將它看太重而改變自己的本質。葉慈毓說道：「人若不能客觀地看待自己，而完全需要外人的肯定才願意為自己喝采的話，是一件相當悲傷的事情。」對於獎項，他期待自己能夠看淡，畢竟演員工作從不是為了獲獎。演戲的當下，他沒想過；到了頒獎典禮的現場，戲也早已演完，實在不需要去在意，更別說是競爭了。

葉慈毓憑藉在《20之後》飾演李彥儀一角的精湛演出入圍金鐘女配角獎。（圖片來源／公共電視提供）

拿到金鐘獎，會有拿獎的開心；沒有拿到金鐘獎，卻也獲得一份自由的快樂。外人不會因此替「葉慈毓」這個人貼上標籤，認為「你應該怎麼樣，不應該怎麼樣」；那對葉慈毓來說，是股無形的壓力，箝制他挑戰新事物的勇氣。不過也是因為金鐘獎，葉慈毓被選為金馬電影學院的指定演員，有了和侯孝賢等知名導演、影視工作者共事和學習的機會，也藉此開了眼界。

最讓葉慈毓感到興奮的，大概是與老朋友重新拾起的聯絡。因為自己害羞的個性，葉慈毓不擅於主動相約，但入圍金鐘獎讓朋友有了開啟聊天的主題；他笑著說，那陣子收到很多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傳來的祝賀，好像自己要辦婚禮似的，真的很開心。另外，葉慈毓也提及過去因為不了解自己的工作，而總是要他去報考公務員的雙親，他俏皮的表示，在那之後，爸媽便不曾再提起「捷運局招考的消息」，終於相信自己的女兒在業界「好像還可以」了！
 

斜槓人生　豐富了葉慈毓的視野

除了演員，葉慈毓也曾擔任副導與剪輯，現在更與劇團朋友經營起podcast，各個位置有不同的視角，也帶給他全然不同的經驗。好比在片場，所有人都會照護演員的情緒；但當副導，沒有人會在乎，因為你要比別人更了解全場繁瑣的大小事。面對大家直接的評判，葉慈毓坦白自己花了很多時間去適應。而作為一個剪輯師，葉慈毓獲得了客觀看待自己的能力，那是與演員完全不一樣的視角；不過葉慈毓承認，這個視角偶爾會在表演的當下影響到自己，讓他的演出多了那麼一點的不純粹，成了他必須得面對的新挑戰。

影視幕後工作在葉慈毓人生規劃的意料之外，但也因為這一場又一場的意外，造就了現在全新而豐富的自己。回歸至演員身份，葉慈毓認為，這些工作讓他擁有許多不一樣的眼睛，得以用更多元的思維來看待事情。他自認不是個樂觀的人，但不同的視角替葉慈毓保存了看見事物美好一面的能力；他始終相信，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葉慈毓自認不樂觀，但因工作獲得的不同雙眼睛為他保存了看見事物美好的能力。（圖片來源／公共電視提供）

關鍵字：葉慈毓、小豹、演員、人性、斜槓人生

縮圖來源：動能意像製作有限公司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