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期

代理孕母──子宮可以出租嗎?

2021年1月,大陸知名女演員鄭爽在美國代孕之事件曝光,掀起軒然大波,代理孕母的爭議也再次引發大眾討論。許多人認為「如果兩邊都願意也沒什麼不好,畢竟雙方都受益。」那麼「代替別人懷胎」並「領取相應酬金」,究竟在吵什麼?

代理孕母──子宮可以出租嗎?

記者 張蓉菁 報導  2021/04/11

2007年3月5日,立法院三讀通過《人工生殖法》,並於2020年5月1日一讀通過修正案,允許商業代孕。目前更有一件當事人前往烏克蘭進行代孕生殖的相關民事訴訟案件正在訴訟中,判決確定後,將成為代孕合法化的一項重要參考指標。

《人工生殖法》目前尚未將「代理孕母」合法化,妻子仍需作為懷孕之母體。「代理孕母」不論是在倫理道德,或是背後所衍伸的資本階級、婦女商品化等諸多問題上,皆備受爭議,並有待更多討論及立法考量。
 

借腹生子?

傳統的「人工生殖」是指女方因故無法或是不宜懷孕,而需借助夫妻以外之另一位女性的卵子及子宮,與男方的精子達到受精之目的。然而隨著科技進步,第三方「僅提供子宮」的方式出現,也就是「代理孕母」,是由夫妻雙方的精卵或是由他人捐贈之精卵,受精後植入代孕者子宮。其中由夫妻雙方提供精卵、第三方代孕的「借腹型」代孕,不僅能夠讓委託夫妻擁有「流著自己的血」的小孩,更是符合傳統對「延續基因」之期待。

2012代孕制度公民審議會議中討論的四種代孕類型。(圖片來源/張蓉菁製)資料來源:2012代孕制度公民會議議題手冊

為什麼不自己生?

代孕起初是為了讓一些不孕的夫妻,或是女方存有懷孕併發症的風險時,依然能擁有「自己的小孩」、雙方基因得以延續。除此之外,代孕可以使用經過冷凍的精卵,能避免因晚婚而造成的高齡產婦問題。「代理孕母」制度可說是造福不孕夫妻、同時提升日漸降低的生育率、緩解少子化的問題。然而,從代孕者的角度,卻不一定是同樣美好的存在。

人們對於體態、樣貌的追求,更增加了代孕制度的複雜性。部分女性雖然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卻為了避免身材走樣、產後體重難以下降、腹部皮肉鬆弛等原因,試圖利用代孕的方式取得下一代。在這樣的背景下,許多人認為「如果彼此都同意也算是互利互惠,為什麼要禁止?」
 

不就是代為懷孕?

相較於自然懷孕,人工生殖多了許多療程,包含一些侵入性檢驗與藥物注射,且在取卵、植入胚胎後幫助胚胎著床等過程中,則須注射或口服許多藥物,以刺激排卵、調節荷爾蒙,讓胚胎能獲得合適的生長環境,這些對於孕母的身體均會有所影響。

「由於代理孕母受理的案件為多胞胎,在懷孕過程自然比起一般單胞胎有更多的風險,例如較可能發生貧血、高血壓、產後出血、敗血症、子癇前症(妊娠毒血症)、妊娠糖尿病等倂發症。」台灣大學醫學檢驗暨生物技術學系學生賈子怡表示。為了提高受孕成功率,通常會一次植入數個胚胎,根據衛生福利部國民健康署的統計資料,進行人工生殖並成功生產者中,高達33.2%的案例為多胞胎。

另外,賈子怡還提到「代孕者應該要意識到情緒影響是難以避免的問題。不管是孕期、產後的憂鬱和分離焦慮,都可能影響代孕者的心理健康。」如1986年發生於美國的「嬰兒M」事件,即是代孕者於嬰兒生產後與委託者爭奪胎兒的監護權。「若代孕真的要實行,提供完整的心理諮商將是不可或缺的措施。」

中國醫藥大學新竹附設醫院生殖醫學中心主任林孝祖表示:「代理孕母的議題已進行逾二十年,目前醫學方面並沒有大問題,主要的困難點在於民法的修訂。除了親屬的認定外,醫療行為本身即具有一定風險,若生產過程不順利,則合約後續的民事責任歸屬,也需要制定完善的相關規定。」

代孕者的身體自主權應該保障到何種程度、是否有選擇墮胎的權利、隱私權的劃定等均為代理孕母亟需面對的問題。根據目前草案的規定,代孕者仍享有一定的自主權,僅基於故意或重大過失時才需負損害賠償責任,若孕母因故需進行人工流產,則主要適用優生保健法之規定。但無論對於委託方或代孕者而言,與胎兒的緊密程度畢竟不如自然懷孕中的親子關係,雙方是否會因此較容易選擇墮胎?至於委託者是否有權利要求代孕者進行羊膜穿刺、剖腹產等,亦有待更多商討。

各地代孕合法化情形。(圖片來源/張蓉菁製)資料來源:2012代孕制度公民會議議題手冊

「目前美國加州對於代理孕母的合約內容較為完善,包括必要時委託者可以與代孕者進行視訊和討論。」林孝祖補充道。

女性子宮 明碼標價?

除了代孕者的身心問題,「代理孕母」對於傳統倫理、女性尊嚴、階級剝削等議題更是一項挑戰,許多人即認為這如同一種「女性物化自己的行為」。在2012代孕制度公民會議議題手冊中提及,允許商業化代孕的印度有研究發現,委託者傾向尋求社會地位較低之婦女作為代理孕母;而在以色列的報告中,委託夫妻多為中上階層的白種人,而代孕者約62%為失業婦女、70%未擁有房產。對於這些婦女而言,代孕的高額報酬無非是一種快速的賺錢方式,然而長此以往,社會階級較低之婦女是否會淪為「生產工具」?又是否會有弱勢家庭要求女性成員以代孕的方式,作為經濟來源?

反對代孕團體提出之「三聲無奈、五大缺失」。(圖片來源/張蓉菁製)資料來源:兒童福利聯盟

台灣代理孕母法制化進程

現行《人工生殖法》僅允許由妻子懷胎之人工受孕,並未開放由夫妻以外之第三人作為「代理孕母」。但在2020年5月通過的《人工生殖法部分條文修正草案》中,已增訂代孕生殖施行的章節,同時允許代孕生殖得為有償,亦即商業化。

已通過一讀之草案允許代孕商業化,但仍禁止基因型代孕。(圖片來源/張蓉菁製)資料來源:《人工生殖法部分條文修正草案》

「的確代理孕母提供了不孕或因懷孕可能有高生命危險的女性一個擁有自己寶寶的機會,但生命的價值豈是金錢可以衡量的?這當中產生的金錢及道德問題,我認為都必須充分研擬商議後,才可以在台灣執行。」曾任東元綜合醫院護士的莊宜軒表示。

「建議代孕者在孕前進行諮商,做好限制產後探嬰的心力準備,或是由能信賴的家屬朋友組成支持小組,傾聽其心聲及壓力,營造無心理負擔的代孕環境。」賈子怡補充。

「代理孕母」的存在對於不孕夫婦、同性伴侶而言無疑是一種福音,同時減緩高齡化、少子化的問題。然而它對於傳統家庭觀念的衝擊、權利義務的承擔、是否會造成階級剝削等問題,以及法律、醫療的配套措施,各項標準應如何劃定、契約自由的框限應設立在哪裡,仍有待探討與完善。

關鍵字:代理孕母、人工生殖、不孕、代孕合法化、代孕商業化

縮圖來源:Pixabay

記者 張蓉菁
小仙女是不會生氣的:)
編輯 王姵淇
喀報!我想睡覺了
記者 張蓉菁
編輯 王姵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