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期

打勾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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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勾勾

記者 林麗珊 文  2009/05/03

1.
我生長在一個完整的家庭,有爸爸、媽媽跟兩個妹妹。一直以來,我會因為擁有這兩個妹妹而感到驕傲,雖然我們很愛吵鬧、打架,也因此常挨媽媽的棍子,外人看來我們感情很差,然而這就是我們鍾愛的相處方式。

某一天,你又受了她的氣,你說我們長大了,有權利知道這件事,「當小妹出生的時候,她叫我把小的兩個賣掉,還說女兒要一個就夠了,多的放著真夠礙事。我把她的話當作是屁話;到後來清明節掃墓,每個孫子都可以得到祭祀過後的燒豬肉,但是她說沒有男丁的不配有,於是我就跟她理論,再怎麼說,你們都是她的孫子,我重視的不是那塊肉,而是她的認同……現在她又……」說到這,你哽咽著,看著面前的你,我的心臟好像被緊握著,動彈不得;同時,一種仇恨的情緒湧現心頭,而且我一直在詛咒著。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的憎恨你。


2.
小時候,媽媽因為工作的關係,把我帶到你的身邊。你住在大陸,所以媽媽不會每天都來看我。因為爺爺已經遷居天國,加上兒子們都成家,擁有自己的小天地,因此在那屋簷下只剩下你跟她。

睡覺時你會在我耳邊哼著歌,哄我入睡;早上我們都很早起,因為你會帶我去喝早茶,而每次你都會點我最愛吃的點心,下午的時候,我們會先睡個午覺,然後你再去跟鄰居打衛生麻將,我就去跟他們的孫子一起玩樂。我很喜歡跟著你到處走,一旦你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我會立刻大哭,因為我知道,唯獨在你身邊才是最安全的。鄰居說那個時候的我,不哭還挺可愛的,但是哭起來就令人心煩,因為我的哭聲跟雷聲沒有兩樣,我想那時候的他們應該很想過來掐死我吧。

直到那天,一個陌生的女人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並且說要帶我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我一直拒絕,因為我只想待在你身邊,跟你開心的過每一天。醒來,我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女人走過來,叫我喊一聲媽媽,而我卻一直喊著,「奶奶!奶奶!」我以為這只是個捉迷藏的遊戲,只要我哭你就會出來了,但這一招失效了。我很害怕,因為這是第一次,你消失在我的眼前,陌生女人試著用任何方式哄我,以停止我發出的雷聲,但是我卻越哭越大聲,並且喊著,「我要奶奶,我要回去!」

我餓了,於是睜開眼睛求救,陌生女人好像早就預料到,她把準備好的食物端出來,並且跟我說,她很快就會帶我去看奶奶。很快她就後悔自己說的話,因為我又哭了。後來媽媽說那時候很害怕我會因此失聲,因為剛回澳門的一個禮拜,我真的每天都在哭。

一個禮拜過去,媽媽終於帶我回去看奶奶,她看到我的時候,眼淚就從臉頰滑落,並且緊緊的將我抱著,那個熟悉的味道,那個熟悉的溫度,我可以這樣抱著你嗎?黃昏的時候,媽媽說要回家了,我哭著說不要走,那時候的你邊擦著我的眼淚,一邊跟我說,「以後常常回來看奶奶就好了。不要忘了喔。回去乖乖聽媽媽的話,知道嗎?」我努力地點頭,因為這是你吩咐我做的。

那是我第一次給予你承諾。


3.
一開始,我們一個月回去一次,但隨著我開始唸幼稚園、小學、國中……,作業越來越繁重的時候,看望你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少,逗留的時間也從一個禮拜變成一天。特別在聽到你惡行的那一天,我決定不再回去看你!

那年是你的七十歲大壽,聽說還設宴款待親朋好友,我被爸爸強迫著要回去跟你慶祝,他說你最疼我,如果我缺席的話,你一定會傷心,是這樣的嗎?你不是很希望我們都賣去別人家?你不是很討厭我們?當天我態度真的很惡劣,連看你一眼都是那麼的不屑,我只差沒有衝過去砸爛生日蛋糕,然後指著你,責問你生女兒有什麼錯而已。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我們很像陌生人。


4.
上天不知道是在懲罰你還是我。

高一那一年,爸爸突然說要回去大陸一趟,你身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糟的?居然暈倒在家裡。如果不是大嫂去看望你,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會被發現。

那天晚上,爸爸打電話回來,叫我跟你說幾句話,拿著聽筒,你「喂」一聲,聲音是多麼的微弱,「你……」,才說這樣一個字,我就把電話遞給坐在隔壁的媽媽,開始失聲的哭起來,但我依舊站在媽媽身邊,想聽你們之間的對話。令我驚訝的是,媽媽跟你聊了兩句也哭出來,但是她還是可以跟你正常交談,「奶奶有話跟你說」,媽媽把電話還給我,去拿衛生紙擦拭眼淚。你說我怎麼像個小孩,動不動就哭呢?還叫我不要擔心,這純粹只是個小意外。掛掉電話,我抱著媽媽,媽媽說她哭都是我害的,我微笑。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媽媽也是愛奶奶的,也是我第一次害怕失去你。


5.
在來台灣唸書前一個禮拜,我帶著暑期打工賺到的錢去找你,一方面跟你炫耀自已經長大了,有能力賺錢報答你,另一方面,因為我們半年後才會再見面,所以我要爭取時間探望你。媽媽剛好也放假,所以我們就一起回去看你。

你又瘦了,駝背越來越嚴重,走路速度變慢,吃東西的量也變少了。你跟我說,過去台灣唸書要好好保護自己,你一直叮嚀著我要注意的事,聽著你喋喋不休地說著,我突然有種幸福的感覺,並且一直點頭,代表我有把話聽進去。隔天我們一起去喝早茶,多令人懷念的地方,你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向朋友介紹我這個孫女;你還幫我點了我愛吃的點心,你沒吃什麼,只是一直在看著我吃,說這樣就足夠了。

時間稍縱即逝,我要回家了,媽媽帶著我離開,奶奶坐在門前跟我揮手道別,你最後依舊說,「有空要回來看奶奶,知道嗎?要注意身體健康,知道嗎?」「恩,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身體喔,要等我回來看你,知道嗎?」你笑了,輕輕補上一句,「好的。」

你要記住,那個你許下的承諾,不準賴皮喔。

 

A,B,C,D,E......我們都笑得很好。你要一直開心下去喔。

記者 林麗珊
  HELLO,大家好,我叫林麗珊,你們可以叫我vera、麗珊或者阿珊。我來自澳門 ── 一個大家只知道它有很多賭場的小城市,如果你想要來澳門旅遊,可以找我喔,我可以當導遊。 我喜歡吃,我喜歡睡覺,我喜歡胡思亂想,我喜歡說話。 我愛我的家人,我愛我的朋友,我愛原住民。 我熱愛戲劇。 我不是一個懂得用文字來表達自己的人,所以也不奢望自己可以把很好的文章呈現給大家。雖然不懂,但我會努力的去完成,大家加油!
記者 林麗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