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期

泡泡公寓 超越性別與國族

《泡泡公寓四人行》是由以色列導演伊藤.福克斯執導,擅於處理同志、種族等議題的伊藤,繼《我的軍中情人》(2002)、《男人的心中只有男人》(2004)之後,再度以男同性戀與種族為主要基調所拍攝的電影。

泡泡公寓 超越性別與國族

記者 黃艾如 文  2009/09/27

◎《泡泡公寓四人行》電影海報,看似火辣的宣傳手法,其實探討的是更深遠的議題。(圖片來源:電影官方部落格

艾斯拉是個巴勒斯坦人,他的童年回憶是灰藍色調的,他記得年輕的父親為了他們一家六口蓋的新房子,也記得那棟花了好多時間蓋的房子,在還沒完工之前就被一台鮮紅色的怪手給拆毀了,那台怪手是以色列的,也是這一段回憶裡最鮮明的色彩。諾安是個以色列士兵,在檢查哨負責管制那些想要過境的巴勒斯坦人,而艾斯拉正是其中一個,兩人因為等待通關的一位孕婦難產事件,而對雙方有了印象,從此展開了彼此的關係。

露露和亞里是諾安的室友,面對新成員艾斯拉的加入,他們一方面支持好友的戀情,也不忘追尋自己的幸福。友誼、愛情、和平在台拉維夫這個城市的小公寓裡,跨越性別與國族地開展,「也許有人會看到我們幸福的表情,了解這些戰爭有多愚蠢,不,他們也許永遠不懂。」諾安這麼說道。

在以巴夾縫中求生的同志愛
《泡泡公寓四人行》是由以色列導演伊藤.福克斯執導,擅於處理同志、種族等議題的伊藤,繼《我的軍中情人》(2002)、《男人的心中只有男人》(2004)之後,再度以男同性戀與種族為主要基調的電影:關於在以巴衝突背景之下,分別來自兩方國家的青年諾安與艾斯拉,將國族仇恨與性別拋諸腦後的愛情故事。本片一開始就是以諾安與艾斯拉的相遇作為開場,以帶有隔離意味的檢查哨做為舞台,開宗明義地揭示了兩人初次見面時,眼神對上的曖昧以及敵對關係的出身。

◎露露為反戰和平遊行設計的海報,其中紅綠黑白代表巴勒斯坦,藍色代表以色列。(圖片來源:電影官方部落格
整題而言,劇情發展相當平淡,雖有起伏卻不劇烈,主要呈現這群年輕人的愛情與對反戰的渴望,例如露露甩了他的花心男友、亞里正在與面試認識的男人拍拖、他們舉辦反戰遊行,一起去街上發傳單然後與意見不合的路人爭執拉扯等。原本以為這部片就這樣帶著他輕鬆的調子進入美滿的結局,但是到了尾聲卻突然出現重大的轉折,讓觀眾驚覺原來先前所認識的平靜,只是整個局勢危險的平衡。所謂和平、所謂愛,如同他的英文片名《The Bubble》,夢幻圓滿就像泡泡一樣,卻也如此脆弱。在習慣了好萊塢式的電影後,觀者總以為在這層光彩透明的保護膜下,諾安和艾斯拉有情人終能成為眷屬。沒想到等不到期待的結局,這層保護膜卻被種族仇恨與戰爭戳破,他們兩人之間的愛情,以及以色列、巴勒斯坦新生代對和平的努力,終究化為泡影,令人不勝唏噓。

值得注意的是,整部電影皆是由手持攝影機拍攝,鏡頭微微的晃動為觀眾帶來寫實的臨場感,好像觀眾正是拿著那架攝影機目睹這整件事情的人,這樣的做法提醒著觀者,這不只是一部電影,而是世界上可能正在發生的事情。然而,這樣的一件事情是敏感的、禁忌的,不能拿出來恣意談論,因為這可能是爭端的導火線。這一點在片中很多地方皆可看出:若將檢查哨這種軍事活動看作政治權力的體現,影片開頭諾安與艾斯拉初遇時,觀者透過一名記者的攝影機畫面觀看這一切,此時那裡的士兵走向記者表示這裡「不准攝影」。當諾安與露露假扮記者要通過檢查哨到艾斯拉住的地方時,同樣一句話又再被重複了一次。又或者當諾安等四人及其他友人,為了反戰遊行開會討論的時候,有人質疑露露設計的海報中運用了代表以色列國旗的藍、巴勒斯坦的紅綠黑白,有太濃厚的政治色彩恐引起反感,因此小有爭執,這時其中一人說了這麼一句話勸架:「我們是來談海報的,不是談政治。」

無法逃避的難題 造就「泡泡」生活
「不談政治」是在片中經常出現的對白,不知是否可以說是本片核心價值(這部片的兩大主軸正是同性戀議題,和政治衝突的問題,這樣的安排究竟是暗示觀者關注主角們的戀情就好,還是根本想表達「政治是個雖然不想談,但還是無可避免的會碰觸到它的東西」之無奈?)。在諾安與艾斯拉第一次發生親密關係後的閒聊,內容將要碰觸到種族問題的邊緣時,艾斯拉以一句「我們不要談政治」轉移了話題;露露在反戰遊行後的早晨,與其他三位室友在街上散步也曾有感而發地說:「真希望我們能讓政治消失不見。」

  

◎諾安(左)與艾斯拉(右)相戀的時候刻意迴避政治議題,也正是「台拉維夫式」的生活的特色之一。(圖片來源:電影官方部落格

透過不斷重複的「不准攝影!」「不談政治!」,觀眾可以看到每當國族情結可能會引起衝突時,這群年輕人們總是盡量地迴避,不願將公寓外面的仇恨帶到彼此的情誼上。在這個部分導演伊藤福克斯如實捕捉了在國族仇恨之下,與對立國家的人相處的微妙心態:正因為是自己珍惜的朋友、情人,所以更不能與之討論可能會引起爭執的族群問題,因為雙方都明白,那會是造成彼此之間嫌隙的主因。這樣的情況,正如同伊藤對此這部電影片名的詮釋:以色列人用「泡泡」這個詞形容「台拉維夫式」的生活,逃避現實、視國家重擔為無物的態度、日復一日歡樂卻空虛的過著,這樣的生活其實是建立於戰爭陰影中,觀眾可以明顯地體會到,劇中人物這種複雜又難以言喻的心情。

於是電影在最後也的確呈現了,在這種狀態下最有可能的結果,他們終究因「外面」的世界受到了傷害:亞里在巴勒斯坦的自殺炸彈客的攻擊中受到波及;艾斯拉的妹妹拉納在以色列緝凶行動中被誤殺;而艾斯拉代替要復仇的妹夫綁上炸彈走到公寓四人以前常相聚的咖啡廳外……。他們可以不談政治、可以獨善其身、可以和平共處,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也這麼想。他們無法反抗在那個社會氛圍之下所帶給他們的牽制,這是最令人心痛的地方。

然而,國族議題這道「不可碰觸」的界線也不是堅不可破的,電影演到了一半,一開始不願觸及政治話題的諾安與艾斯拉,可以慢慢談起他們的童年,同樣的灰藍色調、同樣模糊、也同樣是跟以巴兩國之間的問題相關的回憶。透過他們的回憶也讓觀眾了解,不論是占領國(以色列)或是被占領國(巴勒斯坦),每個人的生活都因此受到了某些程度的負面影響。接著在影片的最後,場景回溯到還是小孩的諾安和艾斯拉,在住家附近的遊樂場一起堆沙,而他們的母親坐在一旁微笑地看著。對孩子而言,膚色、種族那些無所謂的事,為什麼長大了卻變得執著呢?以這樣的畫面作結,稍稍撫平觀眾為結局衝擊到的心靈,也帶來令人反復回想、思考的後勁。

記者 黃艾如
  照片模糊是對喀報侵害我肖像權的微小抵抗。(淚) 其實我很討厭把自己的照片放在網路上,忍很久了,終於到了電子報要結束,可以偷偷拿掉的這一刻(笑)。 沒想到老師有令,為了維護本報專業之形象,不得惡搞,所以還是只能放回來......。    
記者 黃艾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