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天看人生　朱明燦活出自信

記者 吳奕樺 報導  2009/10/04

朱明燦張著雙手，比出自己名字的"燦"字，像他的人生一樣，充滿歡樂和燦爛。（ 攝影／吳奕樺）

傍晚五點多，熱鬧的清大夜市擠滿了出來覓食的人潮。屈臣氏門口人潮來來往往，商家打亮店舖內的燈光，店員站在門口拉攏顧客。一個約莫五十歲的男子，將推車上剛出爐的麵包小心地用布包著，兩隻手不停地拍掌，做出歡迎客人購買的動作。他叫朱明燦，今年剛過五十一歲，是新竹市聾啞福利協會的員工之一。目前的他，在清大夜市內販售新鮮的麵包，黝黑的臉龐上暈著笑容，對他來說，這樣的日子單純卻也快樂。

十四年的啟聰學校 輾轉的工作經驗
 
朱明燦並非天生聾啞，在就讀屏東小學三年級時的一次高燒，讓他與聲音的世界隔絕。從此以後，任何聲音對他而言，都像空白的音符，沒有聲音，沒有紛雜。失聰之後，他的父親決定將他送往台南啟聰學校，讓他從幼稚部開始念起，學習手語和口形語。對朱明燦來說，他的人生就好像重新被翻洗過，一切倒帶重來，需要時間的調適。在啟聰學校待了十四年後，他從高中部畢業了，接著他輾轉到未曾謀面的台北找工作，那時候的台北，對他有很強的吸引力。幸運地他，很快地找了一份油漆工的臨時行業，在台北待了一陣子。後來，他的父親對於他隻身在台北工作不能放心，堅持要他回屏老家幫忙雜事。他父親認為，台北對他來說是個過於複雜的城市。

在屏東生活了十年後，朱明燦的哥哥擔心他在鄉下住久了會和社會脫節，決定帶著他到新竹找工作，讓他見識外面世界的樣貌。在朋友的引介下，他進到了一家電子公司，擔任助理技術員的工作。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將電子的插件組裝，相同的動作不斷重複，雖然工作顯得枯燥，但他心滿意足，一半是因為固定的工作時間，一半是因為穩定的薪水足夠負擔他在新竹的生活費用。但不幸地在一年多前，景氣低迷，公司財務狀況開始動搖，為了縮減人事成本，領有重度身心障礙手冊的朱明燦遭到裁員。失業的他，迫於急切的金錢需要，加入了聾啞福利協會，在他們的幫助之下，他開始過著每天在清大夜市賣麵包的生活。

笑容取代言語　樂天惜生命

「別人可能覺得我們的手語不好看，但是我們覺得沒有關係」朱明燦用簡單的 手語比劃著想說的話。當然，他也很希望自己能夠像別人一樣開口說話，依賴手語溝通著實讓談話變得很不方便，說明一件事情往往需要消耗許多時間。但朱明燦不曾自怨自艾，他微笑時瞇起來的眼睛，就像訴說著樂天知命的性格──既然上天賦予他這樣獨特的特性，他願意百分之百的接收它，也永遠愛它。朱明燦指著擁擠的清大夜市，比劃出「喜歡」的手勢。朱明燦喜歡熱鬧的清大夜市，狹小的街道有這麼多竄動的人群，讓夜市感覺很溫暖，但他更喜歡的是夜市裡的人情味。來來往往的學生和上班族，不論他們是否停下腳步跟他買麵包，他們常常在看到他之後，就會親切地跟他打招呼。「認識這裏的人真得很高興，他們常常都對我笑。」他飛舞的雙手，訴說著心底的感動。

現在的他，每天下午到附近的沛緹麵包屋採買今天要賣的麵包，在天氣較冷的日子裡，常常三個鐘頭就賣了五六籃。但在大熱天的情況下，四五個鐘頭只能賣兩三籠，沒賣完的只能自己留著吃或送給朋友。「開心、很好，沒過不高興」朱明燦略為潦草的字跡表露著他現在的心情。雖然又聾又啞讓他吃足苦頭，但他總認為事情將會解決。小學三年級的他剛學手語，對於陌生的無聲世界，他花很多時間和力氣去適應，但最後也能熟練地用手語和別人溝通。雖然聾啞人士和四肢健全的人相照下，工作機會少之又少，但他總能幸運地得到朋友或社會機構的幫助。即便工作環境並沒有很喜歡，起碼他有能力養活自己，不必為了三餐不繼發慌。五年前的一場車禍，讓他的右腳嚴重骨折，因為聽不見對方來車的喇叭警聲，讓他和迎面來的汽車相撞。原先就生理殘缺的他，在上天的眷顧下存活下來。車禍後朱明燦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對身旁曾經幫助他的人，心存感恩。

幸福人生　樂觀等待新契機

聾啞人士面對新聞播報的黑道風波，紛紛出來澄清。圖片來源／奇摩新聞

雖然現在的朱明燦有穩定的生活，但其實他仍意願轉換工作，回到以前熟悉的電子公司上班。但他明白，對聾啞的人來說，這樣的機會渺茫，更何況他已經邁入人生的五十階段。申請表寄過去了，他樂觀地等待著勞工局人事處的消息，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對他來說，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他相信他的人生，一直都貼著幸福的標籤。

太陽漸漸低垂，四個大籃子的麵包都賣光了，剩下的麵包反射餘暉透著黃澄澄。「啪!啪!啪啪!」朱明燦的雙手大力地交互拍打，經過的人們不自覺地多瞧他兩下。無聲的世界依賴純粹重複的動作，對朱明燦來說，他早已經習慣悄然無聲的世界。或許，他那麼喜歡忙亂擁擠人潮的原因，是因為他早遺忘了世間煩擾的聲音。對他來說，喧囂的夜市是安靜的，而他的幸福，在靜謐的世界中悄然發光。

小男孩要他媽媽買兩個麵包，朱明燦小心翼翼地切給他。　攝影／吳奕樺

籃子裡的麵包一顆一顆整齊排列著，每賣出一顆，他就可以賺十塊錢。攝影／吳奕樺

和朱明燦的溝通，全依賴文字。攝影／吳奕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