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期

那一月

剛上小學的時候,唯一不能適應的就是吃飯不能留剩菜,後來上美術課的時候我發現美術教室後面有一條小水溝,之後我都把中午吃不完的飯菜倒在這裡。有一天中午,同樣的時間我來到這裡,發現水溝旁原本關著的木門被打開了

那一月

記者 童于蕙 文  2009/10/11

我們一起等公車。(圖/童于蕙)

 

秘密榕樹園
剛上小學的時候,唯一不能適應的就是吃飯不能留剩菜,後來上美術課的時候我發現美術教室後面有一條小水溝,之後我都把中午吃不完的飯菜倒在這裡。有一天中午,同樣的時間我來到這裡,發現水溝旁原本關著的木門被打開了,裡面長滿了草,但可以看到一條小徑,好奇心驅使下,我走了進去,小路兩旁種了榕樹,學校裡原本就有許多榕樹,但這裡好像更多。走了大約兩分鐘,我看見一棵更大更高的榕樹,周圍有一小塊草地,草地上有一張公園常看到的長椅子,旁邊柵欄外有一排舊舊的房子,現在我的心情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我忍不住大叫一聲,啊----

 


草地旁的柵欄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戴眼鏡高高的老先生拄著拐杖走出來,我瞪大眼睛問他說我以後還可以來嗎?他像沒聽懂我說什麼而沒回答我,之後我每天都會來這裡玩順便倒菜。那個老先生就是種「榻榻米草菇」的人。

 


搭公車
國小三年級時我開始一個人搭公車上學。在這之前都是爸爸騎車載我去學校,突然有一天,媽媽跟我說從明天開始要學搭公車上學,因為爸爸會不在家一個月,後來我才知道爸爸是去越南出差。那天晚上我害怕的睡不著覺,甚至哭了出來,又怕被爸媽聽見,只敢小聲的哭,也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直到早上媽媽叫我起床。爸爸好像已經出門了,沒看到行李和鞋子,但是沒時間管爸爸,我心裡想的全都是要自己搭公車這件事,七點的時候,媽媽牽著我和妹妹從家裏出發到公車站,一路上我們都沒說話,冷颼颼的風吹在我臉上,終於我們停在站牌下,看見公車從遠遠的地方一步步靠近,我抓緊媽媽的手,不敢放開,一旦放開,我覺得我會被捲進公車的折疊門裡,公車還是在我們的面前停下,門打開了,發出嘎的一聲,媽媽要我先上車,我不肯,結果媽媽放開了我的手自己抱著妹妹上車,我嚇住了,直到聽見媽媽跟我說上車啊,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媽媽會陪我去學校啊!

 

之後我發現搭公車其實沒那麼可怕,而且我討厭同學一直說我是個膽小鬼,所以我決定不再讓媽媽陪我,我自己可以一個人去學校,之後媽媽都會陪我等公車,看我上車後她才回家。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早上因為媽媽有事所以只有我一個人等車,我無聊的哼著歌,然後對面來了一輛公車,等乘客都上車後,司機準備出發,這時我看見一隻白色的小狗衝進公車底下,活活的的被車輪輾過,公車開走了,小狗死躺在馬路上,我想起了小白。

 

七歲的時候我第一次參加葬禮,是阿嬤的葬禮。阿嬤有養一隻狗叫小白,我跟小白並不親近,但我知道牠很乖,葬禮中牠也一直乖乖的,不吵也不叫,葬禮結束後,小白跟我們一起回家,我們家從沒養過狗,所以家裏多了新成員讓我有點緊張但也開心,然而隔天一早,我們發現小白走了,沒有人知道牠到哪裡去了,到處都找不到,那一陣子,為了找牠我每天都會多繞幾圈路才回家,看到狗都會就近確認是不是小白,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我覺得我再也見不到牠。



車一直從我眼前開過,沒有人關心那隻狗還活著嗎?小白會不會和牠一樣也被車撞了,我忍不住這樣想,這個念頭讓我跨出我的腳朝那隻受傷的狗前進,我聽見喇叭聲和叫囂聲,我愈走愈快,直到停在牠面前,我蹲下來仔細看著,牠比想像中來的瘦弱,毛髒髒的還黏著垃圾,前腳的骨頭刺穿皮肉,血肉糢糊,我試著想把牠抱起來,但牠的血突然噴了出來,我嚇到了,臉和衣服都沾了血,我一動也不敢動,有警察跑到我身邊,想把我帶出車陣,我困難地開口向他求救。 

 

警察叔叔把我帶進警察局,他打了通電話,之後又跑回馬路上,有個阿姨幫我擦臉上的血跡邊說等會媽媽就會來接我,我想自己走回家,但是我的腳動不了,過一會,媽媽出現在警察局。後來過了幾年,我媽才敢告訴我那隻狗是當場死亡。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那隻狗要跑向公車。

 

小楊
我如往常坐公車上學,只是媽媽比平常還要囉唆。到了教室,小楊來到我桌旁。小楊是個怪女生,班上沒有同學和她來往,但小楊功課很強,所以除了要問功課的人會和她說話外,我沒看過她跟其他同學交談。三年級的時候全校大換班,那個時候我們分到同一班,從開學到現在,我還沒跟她說過話,聽其他同學說,小楊會自言自語,還會跟植物說話,所以大家才覺得她奇怪。現在她突然出現在我眼前,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妳昨天為什麼沒來?」

她的語調平平的,說話方式有些冷淡,我感覺我像是一顆植物。

我不想說昨天發生的事,雖然想再跟她多說一些話,最後還是說沒什麼,嗯,沒什麼。但她下一句話讓我從椅子上跳起來。

「是嗎,你身上有狗...嗯...的味道。」

她的話遲疑了一下,到底她想真正想說的是什麼,小楊講完話就走了,我還在震驚之中沒機會問她,回過神後我問坐我隔壁的同學,還問了其他幾個人,他們都說我身上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真是 ,太神奇了。

 

 

榻榻米草菇
發現榕樹園後,幾乎每天我都會到那裡,舊房子的住戶大多是老先生老太太,兩年來我已經認識他們所有人,其中我最常和榻榻米老爺爺說話,因為他很像我阿公,他還養了一隻會說話的鸚鵡,聲音很像我阿嬤,最最最特別的是他會用壞掉的榻榻米培養草菇,我一直想吃吃看那是什麼味道,但又不敢叫爺爺送我一點,因為我怕他會沒東西吃,但今天我決定拿點心還有牛奶去跟他交換草菇,因為我也想讓小楊看看那個草菇,我覺得她一定會喜歡,還有想問爺爺昨天那隻小狗的事。中午,我到了那邊卻看到一個小女孩站在大榕樹下往上看,我走近看那個女孩,好像在哪裡看過她的臉,反正不會討厭,我原本以為我會趕她走,結果我問她在看什麼,她看著樹許久之後才回答我。

「我想找牙齒。」

「牙齒?」

「姊姊的牙齒被我丟在樹上了,我想找回來。」

不知不覺我相信她說的話,不過我想找不到了吧,下了雨,跑回教室,還沒換到草菇。放學的時候還下著雨,因為沒帶傘,所以在學校逛了一圈等雨小一點才出校門,快走到站牌的時候,我看見小楊從遠處跑向我,她拿一張封死的紙條給我,叫我回家再看,馬上又跑回去,在她旁邊有個女孩,小楊牽起女孩,兩個人走進巷子裡,她旁邊的女孩好像是那個找牙齒小妹妹,原來他們是姊妹啊!怪異的姊妹。

 

我忘了那張紙條,等我想起時已經來不及了,小楊沒有再來過學校,我急忙找出那張紙條,可是紙條裡的字被雨水弄的模糊不清......

 

隔天,爸爸回來了。



我對那一個月發生的事情記的特別清楚,因為我一直期待能再次重逢。

記者 童于蕙
記者 童于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