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期

「她」 在香奈兒誕生之前

以白色山茶花作為品牌形象的CHANEL,在時尚界崛起已經過一個世紀。創始人可可.香奈兒利用簡約的黑白色系作為大多數服飾的配色,也成為日後歷久不衰的經典色系。談到品牌背後的故事,其創辦者的「偉人形象」往往無可避免地成為人們瞻仰品牌的另一途徑。

「她」 在香奈兒誕生之前

記者 陳維平 文  2009/10/11

以白色山茶花作為品牌形象的CHANEL,在時尚界崛起已經過一個世紀。創始人可可.香奈兒利用簡約的黑白色系作為大多數服飾的配色,也成為日後歷久不衰的經典。談到品牌背後的故事,其創辦者的「偉人形象」往往無可避免地成為人們瞻仰品牌的另一途徑。



 

《時尚女王香奈兒》片中的可可.香奈兒(奧黛莉˙朵杜飾演),不僅創造了屬於自己的品牌故事,也反映百年前法國的社會現象。圖片來源:Yahoo!奇摩電影

 

 

單調卻受矚目

近年來以可可.香奈兒為主角拍攝的人物傳記電影,包括美國電視電影《香奈兒》(Coco Chanel)、電影《時尚女王香奈兒》(Coco Avant Chanel)以及《香奈兒的秘密》(Coco Chanel & Igor Stravinsky)。在2008與2009年間,《香奈兒》和《時尚女王香奈兒》兩部電影於非常接近的時間點上映,而在2009年底另一部關於可可.香奈兒的傳記電影《香奈兒的秘密》也即將推出。

 

上述題材的雷同在現代商業化經營的電影市場上,已不是新鮮的事。跟隨CHANEL巴黎康朋街總店開幕百年所引發一連串的品牌效應,這一類的傳記電影不但有「偉人」本身魅惑觀眾的魔力,更有商業市場潛在的廣告效益。它們提供了人們對於過往故事的臨場感,不約而同地於傳記電影外附加了「品味」的意涵,成為在大談服裝設計、或是香水以外,另一個能夠和巴黎風雅生活情境接軌的方式。


 

  
自2008年起,以可可香奈兒為主題的電影接力上映。其中包括《香奈兒》、《時尚女王香奈兒》、與《香奈兒的秘密》(由左自右),而選材的雷同絕非巧合。圖片來源:Yahoo!奇摩電影



鄉村少女挑戰保守

從已經上映的《香奈兒》和《時尚女王香奈兒》兩部電影來看,故事都順著可可.香奈兒的幼年到創業後發展,並且貫穿了她的兩段感情。同樣復古的暖黃光線裡,香奈兒被刻劃成一個自幼失去家庭的孤兒。一路上她從稚嫩的歌者、到鄉間裁縫店的小隔間裡車布邊的助手、再到周旋在政商名流間的交際花;每一個人生階段都鋪墊了她之後的際遇。

 

這是一部少女香奈兒的成長史,呈現了當年青春卻失敗的幾段感情。如果抱著參與時尚秀的心態進入這兩部關於香奈兒的電影,期望看到時尚圈的奢侈浮華,那勢必要大大後悔了。不像《穿著Prada的惡魔》或是《慾望城市》描繪都會生活下的鮮明節奏,這兩部電影對沒有預期觀看「愛情文藝片」的觀眾而言,肯定太過緩慢。

 

十九世紀法國的時代氛圍,動盪且充滿革新的動能,貴族與工人階級之間的鬥爭熾烈,而資本主義運動也讓新的生活方式和意識形態應運而生。可可.香奈兒特立獨行的生活方式與思想,對當時保守的空氣儼然是個挑戰。透過片中人物及周邊的描繪,再經過觀眾無限延展的想像,我們甚至可以得出個結論指道,可可.香奈兒「時尚女王」的稱號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英雌也該感慨

但事實上,滿懷期待觀看關於女性的傳記電影,卻難免在電影結束後多少有些感慨。可可.香奈兒帶有傳奇色彩的人生一路走來,比起男性英雄成功之路,要顯得曲折得多。男性英雄們可能透過一場戰役的犧牲、可能透過一場司法訴訟的勝利、也可能透過展現自己本身的體格,一一出現。但在歷史上能夠記上一筆功績的女性,卻向來無法直率地呈現其意圖與渴望的那一面。這也或許就是為什麼我們可以說香奈兒是野心勃勃的夢想家,但卻無法真正言明她使用何種手段的原因。

 

即便穿著打扮強調中性化、又擁有了光彩且戲劇般的一生,透過電影,觀眾還是必須很殘酷地認清,擁有才華還不足以使一個女性成就大業;在愛情加持下,香奈兒的情人:艾提恩和波伊的財產才是她時尚事業裡不可或缺的支援。無論是《香奈兒》或是《時尚女王香奈兒》的敘述走向,都很容易讓這個原本要塑造的「女王」,被解讀為依附男人進入名貴世界的平凡女人。

 

無可避免地,這是電影在編導時自身難脫離的意識形態,然而令人感到恐懼的是,由女性導演執導的《時尚女王香奈兒》,仍然演繹了這個思維傳統。可可.香奈兒外顯堅韌的形象雖已被定裝上架,但是在以男性角度為主要觀看方式的過去或現在,她顯然還是被男性社會眼光視為一個可被展示的意淫對象。或許故事本身想要捍衛的是女權意識,但透過電影的表現可以發現,這個邏輯面臨無法敘述自身的悲慘窘境,可可.香奈兒再度淪為男性眼中的女性。



可可香奈兒的事業與愛情,在電影中被以二分法切割成無法共存的兩個世界。圖片來源:Yahoo!奇摩電影

 


失衡感情戲碼

在《香奈兒》以及《時尚女王香奈兒》中,可可.香奈兒的愛情都佔據了主要的篇幅。至於她如何獲得對於時裝的創意、生活的品味,後者選擇輕描淡寫,難免讓人覺得有失交代。例如CHANEL著名的水手條紋裝、菱格圖騰、還有黑色系列的出現,都只是重新被安排到場景中,那些橋段像極了某季品牌型錄的發表,卻不見在可可.香奈兒身上更具層次感的描述。

 

另外一方面,兩部電影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可可.香奈兒眾多情人中同樣的兩個男人,這無非是在傳奇人物建構模式下必然的選擇。艾提恩提供的優渥生活讓可可.香奈兒得到為貴族設計服飾的機會;而摯愛波伊的意外身亡,則是她日後一心投入品牌事業的轉捩點。我們可以看出,利用可可.香奈兒動人美貌背後的陰影,編導試圖從解構後的拼圖中,拼湊她身為現代女性更豐富的形象,但情節安排上的失衡,不免讓這個美好的意圖失去了原本該有的張力。

 

而觀眾也必須理性地思考到:對於一個人的愛,並非是使可可.香奈兒擁有驚人創造能力的主因。故事選擇把她的情感、和她的成功穿插剪接,斷章取義的現象讓觀眾傾向用簡化過的語言,來理解這個「神話」。不幸地,這卻是一個女性在工作、愛情上不能兼得的老舊神話,時裝界女強人可可.香奈兒回到感情故事裡,也不過是個想結婚卻被命運捉弄的女性。

 

束縛女性的馬甲、不易活動的長裙擺與寬帽沿,曾是一個世紀以前一個名叫可可.香奈兒的平凡姑娘所抗拒的。反觀現今依舊保守的社會,她的傳記電影提供了什麼樣的刺激──是她的紅唇、熱烈的愛、手裡的菸、還是人們對於「名牌」眷戀的情節?

記者 陳維平
陳維平 pinger.c@gmail.com  總是以「維護世界和平」做為初登台的開場白。 小時候,爸爸希望我成為一個太空人,而我曾經夢想自己是拿著彩筆創作的畫家,在無憂的世上依賴靈感的供養;甚至也曾立志成為法醫,挑戰那種亟需冷靜應對能力的工作(似乎是另一極端啊)。 寫作對我而言最大的意義,是能夠讓更多人透過我的筆,來看待某個人、或某個事件,而這或許是我認真看待每一次提筆寫報導的原因。不同文化與想法相互尊重與了解,是我發掘蘊藏在反覆思辨後最迷人的地方。 固執地做自己喜愛的,各個記憶的零碎片段,都被我一一封箱保存了。喜歡在生活中靜靜的觀察平凡事物的千變萬化,以文字和影像記錄這些瞬間。離家時,帶著溫熱的祝福和感謝,並把自己想像成悠然的旅人;每一個擦肩而過,都是旅行的意義。 
記者 陳維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