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真的是那些日子！

文 吳奕樺  2009/10/18

人生真的很奇妙！它像一本永遠讀不完的故事書，也像七個色調，可以混成數不盡的顏色。但總可以在向前回望的時候發現：原來曾經遺漏了某一個扉頁的精采；而曾經確確實實走過這條路的我，卻是到頭來才知道。

其實真正說來也是好笑，人總是在尷尬的年紀裡追憶青春，回想曾經發生過的難忘事蹟，然後學起古代人發思古幽情，感嘆過去的時光不能重來，對模糊的未來，充滿懷疑和不確定感。但是仔細想想，或許是因為小時候的我們，輕浮的年紀總是不能體會珍惜的感覺。轉而到了三四十歲，正處於政府人力資源劃分下的青壯年齡，日子為了三餐奔走，難得的休閒時光都是奢侈，更別說是坐在書桌前塗塗寫寫自己的心情日記了。到了人生該享福的階段，就更理所當然地享受剩餘的人生，何必又多花時間在一大堆文字和感傷中呢？或許人生真正能夠留下些回憶和嗟嘆痕跡的，只有剛剛踏入二十階段、對人生感到迷惘和困惑的我們了。

金門的戰地古蹟非常有名，吸引很多遊客前來參觀。

金門故事 承載記憶的旅程
小時候唯一的出國經驗是到金門，但其實更精準地說，金門還是臺灣領土，壓根不能算是出國，或者說是唯一坐飛機的經驗還較恰當。那時候我才唸國小，如今現在我已經升上大三，但對於金門發生的事情卻歷歷在目，或許因為國小記性特別好，也或許壓在相本模片裡的照片喚起了記憶，三天的金門導覽旅遊，深深地烙在我的腦海中。

導遊帶我們參觀了地下防空洞，洞裡一片漆黑，沒有依賴手電筒根本就看不到東西。導遊告訴我金門戰略地位的重要，因為居於大陸和台灣的中繼站，理所當然地在戰爭爆發時是首要的攻擊對象，因此這裡的防空洞和砲台相當多。她還帶我們去參觀了金門有名的菜刀，聽說是利用戰爭時遺留的砲殼做的，所以刀口特別地鋒利。現在家裡使用的菜刀仍是那時候從金門買回來的那一把。當時光悄悄流逝，它仍盡忠職守地完成每天應該做的事。最後一天導遊還帶我們去看大蟒蛇的露天博物館，但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大蟒蛇，而是博物館外頭一家賣枝仔冰的攤販

最好的朋友 卻封陳在回憶中
常常看似無意的生命經驗，最終卻在你的記憶中刻下最深沉的痕跡，像是一片葉子感受風的吹拂，風揚不起的樹葉滯留在原地打轉，最終將會埋入離自己最近的土壤。

在我唸國中的時候，有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叫江怡慧，我都叫她Macaca，綽號的由來非常神奇卻也很無厘頭。國中生物課本裡介紹的大猩猩，學名是Macaca，然而江怡慧和猩猩的相似度被公認非常高，自然而然就被大家稱呼起Macaca來。曾經以為，我們的友情基礎相當牢固，相似的個性、喜歡同樣的東西，也對凡事都樂觀以待。我們會在放學後一起騎腳踏車去買水煎包，想餵食學校狗媽媽新生的小寶寶，我們愚笨到不知道狗寶寶只能喝母奶。我們都喜歡冒險，會在放學時騎腳踏車到處遊走，捻花惹草地觀察漂亮花朵。我們會在上英文課的時候互傳紙條、在老師快進教室時在對方椅子上偷偷灑水，當班長的「起立、立正、敬禮」喊完，就聽到對方錯愕的尖叫聲，然後兩個人會一起贏得罰站一節課當做獎勵。

然而一次的吵架卻將我們永遠隔在橋的兩端，兩個人在接下來的一年內，沒有交談過一句話，也沒有正眼看過對方。嚴格說來，兩個人都有錯，但是固執的個性讓誰也不願意先認錯，最後換來唸書和考試堆疊成的空白國三生涯。只因為當時捨不得說出一句廉價的「對不起」。兩個人在畢業後就沒有任何交集，現在回想起來，只能以荒謬形容自己。

離家求學 高中三年不快樂
人總有一天要離家的，雖然時間早晚因人而異，但這是必經的路程。或許你麻木了時時圍繞著你的東西，習慣有它們陪伴的感覺，但是突然有一天它們從你身邊抽離，那會非常難受，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調適，至少對我來說。畢竟，一直擁有的東西你不會驚訝於它的存在，卻在消失之後，換來你的深深地哀傷和感嘆。

高中第一次離開彰化，到遙遠的台中唸書。說它遙遠，現在看來卻像是三天兩頭跑的鄰居，但是對那時候的我來說，一個跨越彰化以外的城市，是相當遙遠和陌生的。高中三年我一直很不快樂，每天晚上看著行事曆數日子，心念著禮拜五什麼時候才會到，因為禮拜五是回家的日子。雖然現在想想，那像極了小說和電視劇才會發生的劇情，但對於第一次離家的我，是確確實實地感受到害怕和寂寞的。週一到週四每晚六點，我會準時打電話給媽媽，告訴她今天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很奇妙地我沒有一天忘記打，連室友也對我打電話的毅力感到佩服。晚上唸書唸到很煩燥時，常常想起家裡的爸爸媽媽，思索人生為什麼不能像蘇武牧羊一般簡簡單單，十九個年頭只需要擔心羊媽媽有沒有生小羊寶寶，或者今年的草夠不夠吃，其他的事情大可不必理會。那時候的我，真的很想放棄手邊的課業，留在家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想歸想，年幼的我還沒有如此大的勇氣，念頭只好作罷。

小時候的我們，右邊是我妹，左邊是我姐，中間是呆呆的我。

措手不及 突然發現改變
當有一天，你突然注意到了一直以來都習以為常的東西，悄悄發生很大的變化，這種感覺真的很難言喻，震驚的感覺或許居於大半。你一直以為它都會在那裡，你也以為它永遠不會改變，總是覺得會改變的只有自己。然而當你發現它的改變時，那種感覺就像古人驀然回首，最終發現要找的人就在那裡；不同的是，你發現的不是那個人，而是像一夕間突然長大的嬰兒，又或是突然老去的年輕人一樣。

上了大學，有一次回到家中和家人敘舊，和媽媽一起看電視，赫然發現她頭上的白頭髮又冒出許多。媽媽一直很在意自己的白頭髮，以前只要有長出一兩根，她就會要我們將它拔除。然而現在的她不會再要求我們幫她拔白頭髮了，因為現在一長就是一大片，根本沒有拔完的一天。最後她只能依賴定期的染髮，將一撮一撮的白髮染成烏黑的色澤，一長就染，媽媽真的不喜歡讓人瞧見她的白髮，她不習慣歲月催人老留下的事實，但在那一天，我突然發現，媽媽真的老了。而老去的事實，會隨著時間拉長而越來越近，永遠無法在時間的道路上，擺上一個休止符，央求它嘎然而止。

「時光總是短暫，心裡藏著遺憾，遺憾變成我們的牽絆……」
陶晶瑩輕柔的歌聲，悠悠地唱出我心中的感受。那些日子，是阿！真的是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