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期

我在聽奧*天氣晴

聽障奧運於九月十五號落幕了,不曉得大家留下的印象有哪些?是中國代表隊是否參與開幕典禮?一陣學手語的熱潮?還是為中華代表隊的亮眼成績歡欣鼓舞?

我在聽奧*天氣晴

記者 楊茹閔 文  2009/10/18

來自「中國殘疾人藝術團」的63位聽障舞者表演千手觀音,是當週電視重播率最高的表演。(攝影 / 楊茹閔)


 
聽障奧運於九月十五號落幕了,不曉得大家留下的印象有哪些?是中國代表隊是否參與開幕典禮?一陣學手語的熱潮?還是為中華代表隊的亮眼成績歡欣鼓舞?

 

朋友一句說走就走,我們就一起報名了外語志工的行列,暑假閒閒沒事之際有幸成為聽障奧運口譯志工家族的一份子,在這場盛宴裡,和很多人共創了一些美好的記憶。只是想到在「喀報」裡要談這樣大的國際型賽事,放在社會議題的欄目,也許會批判一些國際現象以及政治議題;放在文化現象的議題下,也許需反省當前國內對於培育運動員的機制,以及相關設備建樹仍待提升等評論。是啊,台灣還有很多大家一起努力進步的空間!不過這次,我想就以一個小志工的目光輕鬆地來跟大家分享賽會期間我看到了什麼、經歷了什麼等趣談吧。

  
聽障奧運結束到現在大約也過了一個多月,我本以為盛事落幕後,大家也各自歸位,回到自己的生活,剩下的只等待收到證明書或時數表,留下志工們曾經參與的紀錄。

 

沒想到上禮拜接到通知,市政府辦了一場給聽奧志工們的感恩饗宴音樂會,於是當天在拿到禮輕情意重的一袋禮物,徜徉在一首首美妙演奏裡,伴隨國寶級大師胡德夫先生上台自彈自唱,以及知名歌手蕭煌奇激昂動感的歌聲中,情緒有些高漲地不小心視線模糊了,我又回想起那短短幾天的經歷。

 

許多人都很好奇為什麼需要一批口譯志工,畢竟這是一場聾人朋友的運動賽事。其實在手語的世界裡,也是有當地語言與國際語言之別,由於國內學習國際手語的手譯員不多,因此這次聽奧也聘請了一批國外的國際手譯人員。

 

而我們這群口譯志工的工作主要就是跟著國際手譯員,協助本地裁判翻譯,以及整個賽會、選手們的狀況,可以說我們像一座橋樑,或是溝通的催化劑。不過,就像我們進入不同的文化圈都迫不及待學習當地語言,以建立友善的互動,所以我也學了一些很基礎的手語。我發現,當嘴部肌肉不需運作,只剩下手在揮舞的同時,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豐富起來,靜悄悄的世界裡,笑容和熱情卻放大了。

 

聽奧開幕式-運動員進場。本屆台北聽障奧運超過5000位選手參與,創下聽障奧運紀錄。(攝影:楊茹閔)

 
我的志工日記從開幕典禮開始。九月五號的開幕現場不曉得讓多少人落下感動的淚水,精心籌辦的華麗大型表演下,澎湃壯麗的視聽享受,逗趣創意的結合,名人齊聚ㄧ堂等,都編織了令人難忘的一環。不過這場開幕並沒有迷失在富麗堂皇間,我看到了很多從聾人角度出發的友善巧思,以及鼓舞台灣的溫暖齊力。開場狀闊的擊鼓表演,許多表演者是來自台灣啟聰學校的學生,而讓人印象深刻的千手觀音表演來自「中國殘疾人藝術團」。

 

我們很難想像,在他們無聲的世界裡,必須一次又一次的默數節奏,勾勒音樂的輪廓,那些掙扎以及極力的克服,帶他們實現了自我。同時在現場的當下,呈現出來的是藝術那麼純淨的溫婉,我甚至忘記了他們有的那些缺憾。

 

驚豔的開幕典禮對運動員來說是美好的點綴,當然他們更期待的是在賽會上發光發熱。聽奧比賽的項目很多,而我主要都待在田徑場支援,期間有機動性地去幫忙了射擊、自由車、足球賽務。像我這種平常對體育賽事一問三不知、極少接觸的人,能夠有這次機會實在是湊足熱鬧、大飽眼福。
 

100公尺短跑競賽,起跑的瞬間。(攝影 / 楊茹閔)

 

聽障算是所有殘疾裡面最輕微的,所以整個基本賽事不論在運動員的能力以及運作上跟一般我們所熟悉的相差不多。但是從上張照片裡可以發現,聽障奧運起跑線上並沒有槍鳴的機制,取代的是以不同顏色的閃燈表示。在閃燈的辨識上難免會存在誤差,所以在跑步的項目裡,我看到好幾次選手出現偷跑或是慢起步的情形。犯規不是開玩笑的,印象中超過兩次就會被判取消資格。誰甘心這個等待了四年的無數次練習就這麼附之一矩?我甚至聽某天值班的志工說,一位非裔的選手在跑道上跌倒,半張臉滿是血、夾帶重傷的膝蓋完成比賽。我們這些志工站在一角,看到選手的眼淚也看到他們超凡的毅力,感到自己是那麼的渺小。

 

比較可惜的一點是,賽務口譯志工沒有隨隊志工那麼長時間和教練、選手的接觸,所以在與聾人朋友相處的文化上,我可以分享的比較沒那麼多。但我待在田徑技術中心時,遇到了幾位各國的聾人教練,一開始他們手拍桌子、放遞文件、關門的聲響都非常大,讓我以為他們有什麼不滿,甚至有點怕怕的。但幾次觀察下來發現,教練都很可愛、友善。其實他們只是不知道自己發出了非常大的聲音。而這個微小的行為,在一般生活裡卻可能不小心解讀錯誤,引起一些誤會。

 

我有一個高中社團的同學是輕微的聽障人士,那時候我對所謂聽障不太有概念,只覺得有時事情需要講很多次才確定被接收到,會有點不耐煩。在一次主題為童年記憶的表演裡,舞台上有許多小團體嘻笑著,我的聽障同學卻始終在邊界走晃,帶著踟躕不安的表情,即便站在團體旁邊卻又不那麼真實。我才明白,在不知不覺裡,我們仍會拿著主流的標準,貌似所有人都是齊頭似的平等去評斷別人。



鐵人十項全能之一的1600M競賽。跑道上左邊第三位是我國有「鋼鐵熊」美譽的安慶隆。        (攝影 / 楊茹閔)

 

這次的志工參與也讓我走出生活圈,認識了許多不同年齡、職業的人,因為大家本持共同努力將大會辦好的向心力,所以儘管在日常生活裡我們很少接觸,卻能在這裡彼此很輕鬆開放地聊著天、互相鼓勵。警察大哥會偷偷借我們看真槍實彈的手槍,裁判伯伯擔心你規則沒記清楚,會一再重複跟你碎碎念,一邊又會說:「妹妹!你就勞ㄟ,英語公嘎每賣!」,護專、體專的同學們大批的出動,台北縣鄉親們執行賽事的戰戰兢兢,外縣市來的體育老師會和你談起城鄉差距的遠慮……,甚至許多懂手語的各行業人士都跟公司請假,無條件來這裡幫忙。

 

這麼多台灣人的質樸美好一一浮現眼前,我才發現整個社會的運作下,我們是這麼緊密地依靠彼此。
 

活力十足的加油團。(攝影 / 楊茹閔)

 

我因為參與其中,所以有很多自己的主觀觀察,當然這樣大型的活動不可能都是完美的。寫在這裡不曉得是否有些突兀,但難免會看到一些國人的冷淡,看到一些行政上經驗不足待改進處,不過相信整體而言,整個聽奧對台灣的意義是非常重大的,且伴隨著那些美好的記憶。

在聽奧感恩饗宴上,有一位志工分享到,有記者問一位聽障兼視障的柔道選手說,在你練習的過程裡最大的困難是什麼?選手搖頭。志工以為自己翻譯不夠清楚,連問了三次,都得到一樣的答案。原來選手的意思是,「我不覺得自己遇到什麼困難,我只看到自己擁有的。」而我們夠不夠自信去相信自己擁有的一切呢?

最後想放上胡德夫先生演唱的<Power In Me>,期待音樂帶領大家找到自己的力量。

 

 胡德夫〈Power In Me〉(影片來源 / youtube)

 

記者 楊茹閔
 我是楊嚕米 在這裡重新認識世界和自己。                  
記者 楊茹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