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期

公園生活裡的擁擠和孤寂

人與人之間相遇的方式多到無法想像吧!一個擦肩而過,或一次不經意的認錯而開始的一段際遇總是讓人意想不到,而後透過之間的交流,建立情感,從陌生到親近,又從親近逐漸疏遠,這些看似複雜過程也述說著人就是這樣活著,存在著,《公園生活》描述的就是這樣的故事,其中收錄兩則中篇小說:〈公園生活〉與〈flowers〉,作者吉田修一用他清淡樸素又不失幽默的文字道出生活在都市中的人們內心最真實的心情。

公園生活裡的擁擠和孤寂

記者 童于蕙 文  2009/10/25



坐在公園板凳上,會看到什麼樣的風景呢……
我非常想知道,所以寫了這篇小說。──吉田修一

 

《公園生活》2008年新版封面。(書籍來源:誠品網路書店)

                 

人與人之間相遇的方式多到無法想像吧!一個擦肩而過,或一次不經意的認錯而開始的一段際遇總是讓人意想不到,而後透過之間的交流,建立情感,從陌生到親近,又從親近逐漸疏遠,這些看似複雜的過程也述說著人就是這樣活著,存在著。《公園生活》描述的就是這樣的故事,其中收錄兩則中篇小說:〈公園生活〉與〈flowers〉,作者吉田修一用他清淡樸素又不失幽默的文字道出生活在都市中的人們內心最真實的心情。


認不認識 從來就不是重點

〈公園生活〉是以第一人稱的方式描寫男人與在電車上意外認識的女人在公園重逢,雖不知對方姓名,兩人卻建立起類似朋友關係的故事。這裡是東京日比谷公園,公園四周辦公大樓林立,許多人會藉中午到公園裡稍作休息,喘口氣,因為在公園裡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因為沒有人會管你,男人每天都會來公園吃午餐或著就只是坐著,如果發呆的時間一久,眼前的景物就會讓男人陷入回憶裡,有時會觀察其他來公園的人都在做什麼,也好奇自己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樣子。

男人每次來公園都會坐在同一張長椅上,眼前是一座心字型水池,水池的對面就是女人坐的地方,看見女人的那一刻他想也不想地就跑來到她的面前,開始了兩人第一次正式談話。不似男人拘謹的招呼,女人的口吻自然地像是在對老朋友說話,與初次在電車上交談的感覺一樣讓人備感親切,瞬間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這兩人的相識過程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印象中都市冷漠疏遠的人際關係在這裡好像不存在,在城市裡,人與人的距離是最近的,因為人很多,但是一個人的注意力停留在另一個人身上的時間往往不會超過十秒,雖然在同個空間裡,大家卻只會做自己的事,走向自己的目的地,假裝忙碌,儘管與他人只有一公分不到的距離,心與心卻冷漠地碰也碰不到。所以,像這樣從陌生人到可以像朋友一樣交談的關係雖看似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在都市裡,這種不畏懼陌生的關係主動與人交談的勇氣更顯得難能可貴。


曾經在乎 誰走進我的世界
這也許是作者對冷漠的人際關係所作的反應:對陌生人會產生好奇心,也希望別人能了解自己。所以這讓主角顯得很奇怪,因為男人雖然在人際關係上處理得還算不錯,和同事相處得很好,即將離婚的學姐夫婦會託他幫忙照顧寵物和房子,以前的同學也會打電話來敘舊,和初戀女友也能像朋友一樣的相處,但感覺起來男人也像是會和周圍的人事物保持距離的現代人。凡事不會涉入太深,置身事外的敘述方式也是平靜淡然的,如同女人對他最初的印象「我從這裡看你坐在那兒,本來還以為你可以和別人憋個十小時不說話呢。」有時男人的行為卻又異常熱絡,例如在深夜散步的時候,看見路上有從公寓陽台吹落的襯衫,他會把襯衫撿起折好再物歸原主,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人覺得莫名其妙,但會不會是男人在和女人聊過之後也一點一滴的在變化,慢慢地想與其他人有連結,不再站在旁觀的角度隔絕與他人的關係。

在公園裡,男人與女人多次交談,兩人都沒有詢問對方姓名、職業等一般情況會談及的話題,在這樣的溝通模式下反而能和自己並不是很熟悉的人說心裡話,形成一種有距離感卻讓人安心的感受。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拿捏十分不易,有時為了不讓自己受傷而把距離拉遠,這麼做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對,書中有一段描述很有趣:公園裡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一直在做熱氣球的實驗,老人想讓他製作的紅色小型熱氣球直直的飛往公園上空,如果在熱氣球上裝上攝影機就能看見公園的全貌,主角試著想像公園的鳥瞰圖,進而把公園的各個部分想成人體器官圖:「公園是縱向的長方形,看起來正好像是人體胸部圖。心字池就如其形狀位於心臟位置……人潮走過狹窄的小路橫越噴水池廣場,走向四面八方的出口時,像是汗水般從園內湧了出去。」如果把距離拉近,就像是把自己縮小一樣,就會覺得這類煩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公園生活〉裡有個話題一直不斷地出現,就是人體器官與器官捐贈,主角和女人是在停駛的電車裡,因為外面牆上呼籲捐贈器官的廣告而認識的,「死亡之後,尚能存活下去的……就是你的精神。」兩人都覺得自己死後,器官還繼續活著的這件事讓人心裡發毛,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算是人以此方式彼此扶持,延續生命嗎?如果精神真的能存活下來的話,表示人是存在過的吧。


你也是嗎?不屬於此的遊客
最後,女人邀男人一起去看攝影展,照片裡的景象是女人的故鄉。看完展後女人決定了一件事,男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在道別的時候對女人說:「妳明天也要到公園來喔。」女人最後決定了什麼我們無從得知,故事就在這裡結束,讓人措手不及。作者吉田修一十八歲的時候來到東京,他覺得自己「既不屬於東京,也不屬於故鄉」,這種孤獨的心境成為他寫作的泉源,公園就像是一個能讓人逃離都市,懷想故鄉的存在。另一則小說〈flowers〉描寫的是一對年輕的夫婦從故鄉來到東京打拼,原本親近的關係卻逐漸疏遠,最後想回也沒辦法回家鄉的故事,人的關係變化是與〈公園生活〉相反的情節,「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去,和只有你一個人活下來,哪種比較恐怖啊?」兩篇小說講述的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就隨著吉田修一的筆調跳躍,好像要開始的事又嚘然而止的這種飄浮感就像乘著熱氣球往下看一般,不安又刺激的微妙感受。

記者 童于蕙
記者 童于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