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期

外勞在台灣 受罪還是犯罪

在新聞媒體呈現下的外勞,不是弱勢的受害者,就是惡劣的加害者。到底外勞是值得社會大眾關注的「議題」,還是只是媒體刻意加以渲染的題材,成為被利用的工具?

外勞在台灣 受罪還是犯罪

記者 鄭琬馨 報導  2009/11/01


根據勞委會截至九十八年九月的統計數字,我國的外勞人數約為三十四萬六千人,顯示台灣勞動市場對外勞的需求量很大。人數眾多外勞在台灣衍伸出的種種「問題」,一直是媒體關注的焦點,這類報導大致上可分為兩種:犯罪或受罪。這樣的報導深刻地影響台灣一般民眾或雇主對外勞的觀感和態度,無論是明顯的歧視或隱含的不信任。另外,雖然政府對於保障外勞在台各種權利,已有相關的政策及法令,但是否確實落實,是值得探討的議題。


外勞離鄉背井到國外工作,大部份是為了改善家中經濟。而台灣相較於亞洲其他國家,提供較高的薪資
,因此成為東南亞國家人民出國工作的首選地點。但台灣許多對於外勞的勞傭關係之相關政策,對外勞是很不公平的。從事代理外勞仲介,同時是台中市廣播電視節目製作商業同業公會的總幹事林奕均表示
:「外勞在台灣被雇主欺負都不敢講,他們可能都是家中的唯一經濟支柱,都害怕會因此被遣送。」


被忽略的權利
外籍勞工雖然有權利選擇工作,但雇主提供工作機會,而且有極大權威決定合約是否繼續,是屬於勞傭關係中較具權力的一方。因此,即使受到雇主不合理的對待,許多外勞都會選擇忍氣吞聲。林奕均提出了幾個她經手的案例,包括遭受雇主性侵、精神虐待等,受害的外勞通常都是已經飽受折磨之後,或主動或被動地請求幫助。這類事件常在電視新聞上出現,但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外勞後來怎麼了?新聞通常沒有告訴你。「通常調解之後雇主賠錢了事,那個外勞遣返回國。」林奕均說。那這樣雇主還能繼續聘雇外勞嗎?只要雇主換個名義申請,接下來還是會有同樣的事情發生。


 艾莉(右)每天24小時照顧阿嬤,
很盡責地做自己該做的事。(攝影/鄭琬馨)

當然不是每個雇主都那麼壞。來台灣三年的印尼籍看護艾莉,負責照顧雇主的母親。艾莉說
:「老闆他對我很好,知道我喜歡吃辣,還會專程去買特製的辣椒醬給我。」每個外勞的命運決定在遇到什麼樣的雇主。但即使是遇到好的雇主,從整個外勞政策結構來說,外勞受到的待遇還是不平等的。


根據勞基法的規定,外勞監護工和外傭並不屬於規範的範圍。換句話說,他們沒有所謂最高工時的限制。以艾莉當例子,她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照顧阿嬤,在訪問的過程中,不時聽到阿嬤呼喚艾莉的聲音。雖然雇主必須支付超時工作的薪資,但這樣長時間工作對一個人來說是極大的負荷。


或許有人會說,因為外勞就是要來賺錢的,這是他們的選擇。但從人道的立場出發,外籍看護也總該讓他們喘口氣、有一點空閒吧!


台灣的外籍勞工除了做看護、外傭,其他則是產業外籍勞工。產業外籍勞工適用於勞基法,應與本勞享有相同權利。在漢德威實業有限公司工作的越南籍勞工阮玉鉦,他一周有一天休假,每天工作八小時。每個月必須支付給仲介公司台幣二千伍佰元,作為食宿費用,實領一萬一千元。重點不在薪資多寡,因為正因外勞「便宜」才會受雇主青睞。

◎台籍員工(圖左)指導越籍外勞阮玉鉦操作機器。(鄭琬馨/攝)



外勞進入一個新的工作場合中,和其他新進勞工一樣,都需要學習,但因為語言的限制,必須付出更多心力,也讓他們除了工作還得面臨其他人際間的問題。同樣在漢德威工作的台籍員工表示:「他們(指越南籍勞工)很難教,有時候還會自作聰明做錯,要讓我們去收尾。」另外這名台籍員工還提到越南籍勞工工作態度不佳等等,但這應屬個案,在此便不深入探討。


媒體與政府的反思
媒體又是如何呈現產業外籍勞工的新聞呢?最著名的例子應是高捷引發外勞人權的討論,其他就是出現在社會新聞上了。最近的新聞為「外勞情侶檔,攔路劫財殺婦」(自由時報2009/10/27),同樣是劫財害命的社會新聞,若犯罪者的身分是「外勞」就相當具有新聞性,值得讓媒體大肆渲染。新聞標題不會出現「閩南勞工情侶檔」,也不會有「客家勞工情侶檔」,正是因為媒體將「外勞」視為「問題」,讓一般大眾也因此對外勞存有戒心。


其實政府不是沒有改善外勞處境的政策,只是執行效力的問題。包括仲介剝削、人權問題、勞雇關係等等,政府都有相關規範和處罰,但應考慮的是處於相對弱勢的外勞,是不是有辦法、有能力或者說「有膽量」去為自己爭取權利。至於媒體的報導,其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是如此廣大,但那牽涉到整個媒體生態和走向,是較難以改變的層面。


回到首段提到媒體報導外勞相關的犯罪事件,不外乎是逃逸、偷竊或是虐待老人、小孩。當然,外勞也是人,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蓄意犯罪的外勞當然存在。以外勞逃逸來說,有些外勞可能是因為偷竊或犯下其他罪行後畏罪逃逸,但這些只是個案。這樣的報導對聘僱外勞的雇主影響很大,他們可能會怕外勞逃逸,因而扣留外勞的護照;可能會怕外勞偷竊或虐待家人,在家中裝設攝影機監視外勞。於是外勞都被貼上標籤,都是需要「注意」的對象。外勞在台灣,究竟是犯罪還是受罪?如果政府和媒體都沒有改變的話,那大部分的外勞大概只有受罪的份了。



記者 鄭琬馨
我是鄭琬馨,名字很難寫的鄭琬馨。因為當總編輯的關係,所以想放一張新的照片,雖然電子紙剩下兩期…。
記者 鄭琬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