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出查某人百年愛情

文 吳奕樺  2009/11/29

          「啊!查某人的心聲
             怎樣放惦心內不出聲
             有路無底通行
　          阮是欲按怎　心情像烏雲撥袂散」

                                               ──江蕙〈無聲的查某人〉

     
溫柔的歌聲，輕輕地唱出女人心內的聲音。歌壇上有「二姐」稱號的江蕙，去年底剛剛發行她的最新專輯《甲你攬牢牢》，專輯維持一慣的歌曲基調，細膩地歌詞撩唱平民的心聲。這張專輯共集結了十首歌曲，當中除了〈頭仔〉和〈憨阿嬤〉兩首歌講述自己和阿公阿嬤的情感之外，其餘的八首歌都以愛情為基調，描述自己對世間感情的嗟嘆或愛情熱戀時的歡愉，當細細推敲這八首歌曲時會發現，風格呈現很大的差異。〈甲你攬牢牢〉、〈檸檬愛玉〉、〈甜蜜的世界〉三首歌，輕快的節奏和作詞，都不難看出男女熱戀和相知相惜的感情。相反地，〈月落〉、〈跳舞到天光〉、〈無聲的查某人〉、〈無關愛情〉、〈電車內面〉都是表現了單方面相思難耐的詞曲，更重要的，它們都是以女性為主體，帶出男女思念的情意。


主控女人的弱者形象        
從台灣早期開始，歌壇就有相當多的歌曲談及男女的情愛。女人在愛情初探時的嬌羞柔弱、戀愛時男女隱晦地表達情意，或是別離時的哀傷和別離後的反覆懷想難過，這類題材佔了愛情類型的音樂很大的一部份。像是江蕙在〈無聲的查某人〉中，描述女人嘆息自己的丈夫情況，「一句問一句還，無問心情卡清閒，人講嫁尪應該傍尪勢，阮是嫁尪多舉枷。」簡單的四個句子，簡明地帶出女人無奈的恨。

女性在音樂的題材中，經常扮演弱者的角色，依附在男性身邊的形象，這可以和傳統觀念做連結，因為女人在社會價值觀中，被認為應該安分守己地待在家中，等待自己的丈夫回來，男人成為家中主要的經濟來源。就連分手時，女人也常被賦予被動的形象，任命地接受男人有了新歡的事實。然而，男人卻採一貫的主動立場，要求彼此結束這段感情。「想你對阮的熱情，親像是煙火，鬧熱了後躲去綴。」江蕙的〈跳舞到天光〉描繪出女人遭到拋棄之後，隻身孤零地在冷清街道上徘徊，回憶過去兩人甜蜜的情景，心中充滿哀嘆。雖然不少的女性為了性別平等議題發聲，但是大體上，父權文化仍舊居於主導地位，音樂文化無形地接受男性權力的涵化，兩性愛情題材的安排，常常出現相同的基調。

早期愛情為主線的音樂，可以看出更明顯的兩性分隔傾向，女人生存在以男人導向的社會中，依賴男性的主導進行自我建構。歌詞反映經常傳達集體性的主流意識，女人被賦予的印象，經過音樂工業的加工、複製、包裝，最後到音樂市場裡販售。當越來越多的音樂歌曲，指涉女人為弱者的形象時，層層涵化的結果，更加鞏固了主流的音樂思考。


女人的等待何時君來採 
台灣早期樂壇上著名的〈望春風〉，歌詞描述女人遇見了心愛的男人，時時刻刻期待著他的造訪。「想要問伊驚呆勢，心內彈琵琶」，女性在傳統價值觀下，必須壓抑心中最真實的情感，因為女人被認為是被動的，不應該主動地告訴對方自己的愛慕情意。除此之外，對男性具有吸引力的女性，也被塑造成嬌柔害羞的形象，形成男性主控式的愛情局面。歌詞中還有兩句是這樣寫的，「等待何時君來採，青春花當開」，女人在暗處枯等，渴望得到男人的親睞，積極主動的女生似乎很難被社會價值觀所包容。雖然這些較早年代的歌曲，和江蕙的音樂有近半世紀的距離，即便女性意識在社會也有長足的進步，但是無可厚非地，男性仍然佔有較高的社會優勢。


東西愛情題材的音樂表現
不過有一個特殊的現象，存在於愛情音樂的類型中裡-男女私下的情愛似乎不常見。在傳統保守牽制下的台灣社會，對於兩性情感表達上，常常停滯在言語或是心理的幻想階段，肢體的接觸非常少見，儘管有的話，多半也只描寫牽手或是輕觸的情境。像是江蕙〈甜蜜的世界〉裡描述的，「今後阮的夢，阮的愛，阮的世界，就欲交乎你替阮安排。」女人心甘情願將一生託付給心愛的男人，沒有任何肢體上的接觸來表明喜歡的情意，而是藉由交付自己的愛和世界，暗示她已經準備嫁給眼前的男人。相照之下，西方在行動上表達愛意的方式，就顯得相當大膽。像是Blue團體的〈Too Close〉歌詞，「You're dancing like you're naked .Oh ! it's almost like we're sexing」，刻繪出男人和自己喜歡的女人一起共舞時，腦海中出現生理遐想的場景，將共舞的感覺擬作兩人交歡的情形。社會文化影響了音樂展演的手法，台灣封閉的愛情表現，刻意排除深刻的性慾探討，規避私人的身體慾望，實踐傳統儒家的價值觀念中，重視家族團體的倫常。


感嘆人生 好歹已經無差
不過，在社會開放下，也開始慢慢出現一些男女關係反轉的歌曲型態。女人面對感情上的生變，學會用交付命運安排的方式，減輕心中的悲傷，用知命的態度笑嘆人生，擺脫以往黯然地枯守和等待。像是黃乙玲的〈講乎自己聽〉裡，女人勇敢地唱出「感情到這，好歹已經無差，目屎勇敢流過，快樂自己找。」甚至用更加激進的言語，撻伐變心的男人，表達她們對於移情別戀的不滿。陳小雲在〈愛人對人走〉裡唱著，「啊…無情的人，恨你是恨到老，永遠來甲你，田無溝水無流」，強勢地表達愛情已經走向終點，無法復返的決心。

音樂的展演，聚合當時代複雜的社會因素，交融出不同的音樂風格。將音樂視為一套象徵符號體系，解讀每個時代產生的歌曲創作。一首音樂就像是一個人，文化和情感雜合出不同的生命情調，深刻地表現人們的日常生活。江蕙悠悠地唱出女性的生命歷程，道盡女人在社會脈落中，共同的傳承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