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期

告白-冷冽的異色青春

雖名為「告白」,卻是一個個在悲劇發生後遲來的告白,令人想問,是甚麼樣的社會體制之下,造就了這樣壓抑扭曲以至於釀成悲劇的思考邏輯。

告白-冷冽的異色青春

記者 羅文婕 文  2010/11/14

本話題小說《告白》,以國中校園為背景,是以一位喪女教師對兇手的復仇為主軸而構成的小說。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黑暗又風格強烈的人性描寫,並巧妙的將近年日本社會問題融入整個小說,因而使得該作品掀起了一股討論熱潮。而在最近,由導演中島哲也(《下妻物語》、《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將小說改編而成的電影已在台上映,使得這股討論潮持續擴大中。


以劇情取勝的《告白》一片,充滿相當強勁的力道引發許多話題(圖片來源/Google)

冷冽基調  攫入觀眾深陷其中

 相較於只由文字構成的小說,電影結合了聲音與動態影像的多方藝術,能表達和發揮的美學相對多元,但也因片長限制,使得故事情節內容得有所取捨,也因此許多小說改編而成的電影,相較於原著,常會有過於薄弱及草率之餘,所以在小說改編電影中,能兼具故事與內容強度和氛圍者實屬少數。而導演中島哲也在改編告白這部小說時,將多餘章節刪去,忠於原著將電影安排切割成多個角色獨白的橋段,讓觀眾以一種全知者的角度來認知整個事情的脈絡與架構,看似冷調理性,但其實這名風格獨具的導演正在透過精心安排的影像及音樂,將觀眾不留痕跡的拉入於電影中如火般燃燒的氛圍與情感中,深陷炙熱濃烈的情緒久久不能自拔。

從廣告導演出身的中島哲也,在這部電影中使用了大量的特寫,多角度的細緻分鏡,及大量的慢動作使影片呈現出凝結中帶著心理壓迫感的沉重氣氛,影片大部份片段使用偏藍的色調加上對比強烈的白色光,使得故事中的每個角色顯得相當蒼白毫無血色,更帶出整部影片驚悚緊張的基調,影片中唯一 一段歌舞場面,歡樂的音樂加上笑容可掬的同學,在詭異的打光之下更顯駭人。除了主要的故事畫面之外,還有在少數角色的回憶片段會與現實角色交叉對比,手搖的運鏡和偏暖的色調及粗粒的畫質,彷彿那些美好的片段都已經過去了,更加深了女老師在離開全班後長久留下的悚然氣氛。



告白一片使用的音樂也有低調的情緒張力(影片來源/YouTube)

細膩選曲  營造抑鬱氛圍

本片的配樂也同樣有著強烈的感染力,以帶有陰鬱編曲的搖滾樂作為本片配樂的主調呈現出情感,並呼應著校園的主要舞台,歌曲被選作主題曲的電台司令(Radiohead)樂團,本身就以陰鬱的作品著稱,此外還有風格冷調的The xx,以及日本當地後搖滾團Boris等,用聽似安靜的音樂,實際上卻深沉而有力的,為電影鋪陳出令人窒息的低沉氛圍,也許這部電影的劇情和邏輯多少是有爭議性的,但影片中的視覺與聽覺的美學質感之細緻,不但與故事相得呼應,也值得好好感受。

 撇開整部電影道德與正義間的爭議,電影中除了復仇的森子老師外,對於青少年的描寫甚多,而在這樣細緻的影像與聲音背後,表達出一個駭人聽聞,並挑戰傳統價值觀的故事,類似的風格會讓人想到了在2001年由岩井俊二所導演的《青春電幻物語》(All about lily chou chou), 這部電影同樣有絕美的影像風格和深沉抑鬱的配樂,如囈語般敘述是相當形式主義的電影,故事舞台同樣也發生在國中,主軸描述著二個青少年因失落而慢慢墮落的故事,背後的涵蓋的思考層面也許沒有《告白》般廣泛,但這二部電影內容同樣描寫青少年駭人行為的電影,發行年代差了將近十年,描述的青少年問題卻都同樣牽扯到人際之間疏離、校園霸凌、青少年網路使用和父母溺愛等現象。

   
同樣描繪出當代日本青少年問題的電影《青春電幻物語》(圖片來源/Google)

二部電影中青少年的世界都自成一格,在日常生活與師長們就算有互動,心靈的距離卻相當疏離:《青》片中有霸凌行為的班級裡,老師的戲份近乎零;《告》片裡開場十分鐘森子老師在講台上講出駭人告白之前的鋪陳時,台下的學生自顧自喧囂嬉鬧,師生間幾乎沒有秩序可言。《青》片中主角之一的男孩在殺人前後,都有給擔任理髮師的母親剪髮,但從言語間可看出男孩的母親,從頭到尾對自己孩子的認知非常表面;《告》片中少年B的母親深愛孩子,事件發生後選擇相信他的同時,卻又不知道孩子發瘋的真正原因。

關懷與愛  悲劇背後的反思

雖然這二部電影在呈現的手法上相當激烈,邏輯上也具有很大的爭議性,甚至對於日本海外的觀眾來說,有些人會認為過度偏執與瘋狂讓人難以接受,但這二部片確實都向觀眾拋出了類似的問題: 是甚麼樣的環境與價值觀,會讓這些原本好好的青少年變成這樣?而大人能給青少年的是甚麼?青少年的世界在大人社會給與的庇護和規範下,表面和平實際卻波濤洶湧,就像二部電影唯美的處理手法之下驚悚的情節,這樣的青少年世界也讓大人對其難以察覺進入。在這個小孩與大人交界的時期,身心靈劇烈蛻變的情況下,青少年其實有很多說不出的話,但說穿了就是需要愛、理解,這同時也是人在心靈上最原始的需求之一。二部電影中的敘事裡,都講出裡頭的青少年從單純到人格漸漸被動盪與扭曲,以致於做出悲劇行為的過程。

而這些心靈慢慢墜落的人,其實仔細尋找,都會發現二者皆有驚人的共同點:《青》片中失去家庭的星野,失去知己和偶像的雄一;《告》片中失去母愛的少年A,和失去朋友及認同的少年B。自己心中的世界崩解是使人走向瘋狂的原因,在青少年時期對於自我價值在外界中之間認同更是此時最為迫切需要的,並非只有物質上的照顧和單向情感一昧的給予就能滿足。二部影片裡最後走向殺人的其中二位少年爆發點都在於,失去了最後一個肯定和認同他的人,而這壓倒駱駝最後一根稻草的並不是親愛的家人,而是能夠溫暖他心靈的知己。

「我不想對他們說什麼,我想聽他們想跟我說什麼,可惜大部分人都不願意這麼做。」在科倫拜校園大屠殺的記錄片中,搖滾歌手瑪麗蓮曼森被導演問到,若他有機會和兩位開槍學生說話,他想對他們說甚麼,而曼森做了這樣的回答。《告白》一片在電影中幾乎沒有傾聽者,觀眾才是從頭到尾明白整個故事的人,雖名為「告白」,卻是一個個在悲劇發生後遲來的告白,看完本片除了強大的價值衝擊之外,也令人想問,是甚麼樣的社會體制之下,造就了這樣壓抑扭曲以至於釀成悲劇的思考邏輯?

 

 

記者 羅文婕
嗨!我是羅文婕,可以叫我阿啾。 是個熱血的人,對新奇的東西沒有抵抗力,因此長假的時候會戴著相機到處飛,今年暑假去了一趟單車環島,又到東京自助旅遊所以曬得相當黑但很滿足,畢竟在我眼中,青春就是要拿來噴跑的。 不過大多數時間我也喜歡宅在家,有時做個美宣當爆肝人。興趣是電影.吉他.閱讀.畫畫還有音樂,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親臨Radiohead的現場聽Thom Yorke唱歌。 希望在喀報呈現的東西大家會喜歡,請多多指教 歡迎與我連絡:yesiamjo@gmail.com
記者 羅文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