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期

空氣般的存在 卡列寧之輕

卡列寧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一書中,男主角托馬斯為了女主角特麗莎而飼養的一隻狗,文章前百分之八十,卡列寧只是小小配角,然而在文章最後一部裡它卻是主角。一隻微不足道的小狗,為何出現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一書中,難道它只是單純來為故事劇情串場的小狗嗎?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答案。

空氣般的存在 卡列寧之輕

文/ 林詩雯  2009/12/20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一書封面。
 (圖片來源/google)


「負擔越沉重,我們的生命就越貼近地面,生命就越寫實也越真實」—米蘭.昆德拉。


一本晦澀的生命哲學作品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是結合愛情、生命、政治為一體的小說,在大時代下的男女情仇中,試圖去探討生命意義的本質。有人說這是一本哲學小說,尼采才是這本書的主角。它的意涵就是珠穆朗瑪峰之於馬里亞納海溝,最高與最深,是人類現代文明的曠世鉅作。米蘭.昆德拉在本書中貫串全文的旨意就在於生命的「輕與重」。男女主角與配角的生命樂譜,是貝多芬的交響樂章,對普通百姓來說可是難懂的陽春白雪,何況是二十出頭的時光歲月?

二十出頭的時光歲月,會是怎麼樣的生命模式?在現代國家,人類壽命平均七十至八十歲之間,「二十」不過只是這生命樂譜的開場罷了。托馬斯在捷克是人人稱羨的外科醫生,坐擁聲望與名利,一九六八年的布拉格之春幾乎毀了他原先所擁有的一切,但他還有特麗莎。特麗莎從小就有個不甚完美的家庭,母親的自我放逐讓她的忍受與壓抑達到了最高點,逃到托馬斯的懷抱裡卻又是另一個傷痛的開始。好似所有人類生命中總要有不完美的缺憾,才能造就生命的激揚高亢。二十出頭的時光歲月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還能有什麼價值?卡列寧可以告訴你。
    
文中:「小狗的母親是托馬斯同事養的聖伯納犬,父親是鄰居的狼狗」。卡列寧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塑造成有別於其他角色的身分地位,托馬斯是鼎鼎大名的外科醫生,特麗莎從侍女成為有能力的攝影記者,其他主角不是畫家就是大學教授等等,牠卻是隻雜種狗。知識份子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是個複雜的個體,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生命樂譜。米蘭.昆德拉以布拉格之春做為故事的時代背景,也是他的生命故事。在歷經布拉格之春對知識份子的迫害後,逃到法國的米蘭.昆德拉對於「知識份子」可能有更不一樣的認識。
    

單調的生活即為福
雜種狗的身分一點都不嬌貴,沒有該有的眼神讚嘆,但在共黨時代的政治氛圍下,非人生物的價值被定義成「會動的機器」,沒有靈魂,卡列寧好像什麼都沒有失去。而知識份子的聚光燈卻被硬生生給扯下,他們的價值沒了,他們活得痛苦無比,不是逃,就是屈服。卡列寧可活得比他們快樂得多,牠也許只是「下里巴人」,但米蘭.昆德拉卻讓牠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代表了幸福,因為狗從來都沒有被逐出伊甸園。
    
米蘭.昆德拉派卡列寧來讓托馬斯與特麗莎發現天堂樂園的樣貌。文中寫道:「天堂樂園裡的生活是在已知的事物之間繞著圈。這種生活的單調不是無聊,而是幸福」。這是卡列寧的生活,牠的生活永遠是個循環,每天早上跟著特麗莎去買生活必需品,還有牠的牛角麵包,中午有固定的散步時間,且卡列寧討厭變動,一有變動,它的圈圈就無法完整。跟著托馬斯與特麗莎搬到日內瓦,再跟特麗莎回到布拉格,對卡列寧一隻「狗」來說,真的是很受不了的一件事。牠的世界是如此單純,容不下一絲絲的複雜,牠跟托馬斯與特麗莎不一樣,跟知識份子不一樣,跟全人類都不一樣。所以牠才沒有被逐出伊甸園。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一書總共分為七大部,在前六部中,卡列寧是等同於空氣的存在,只有在最後一部卡列寧的微笑〉,牠的存在才有了空氣應有的重量。米蘭.昆德拉讓卡列寧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的最後有個任務,就是讓人們記得牠,牠搶盡風頭,讓托馬斯與特麗莎望其項背。牠的象徵,是受盡風霜的托馬斯與特麗莎、知識份子、全人類的歸宿。俄共的侵略、知識份子的逃亡、托馬斯與特麗莎的情愛糾葛、畫家的叛逃、大學教授的宗教式愛情……米蘭.昆德拉給卡列寧靈魂,讓托馬斯與特麗莎的靈魂與牠相遇,最終的回歸是來到鄉村,想著《田園詩》,夢著伊甸園。
    

七情六慾造就不幸福
托馬斯與特麗莎在〈卡列寧的微笑〉裡享受到前所未有的生命之輕,徹底與他們的過去劃清界線。進入生活簡單的農村裡,不會有祕密警察,也不會有任何托馬斯的情婦,只有卡列寧。這樣看來,輕很幸福啊!可是米蘭.昆德拉說:「完全沒有負擔會讓人的存在變得比空氣還輕」。那什麼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呢?這就是人與動物之間的差別了,動物永遠比人還要接近天堂。人之所以會被遺棄在伊甸園之外,是因為人成為了真正的人,有「人」不同於其它生命的七情六慾。因此米蘭.昆德拉說:「對於伊甸園的鄉愁,就是人不想成為人的渴望」。卡列寧可以擁有天堂,但托馬斯與特麗莎是人,早被上帝逐出了伊甸園,所以對天堂的崇拜是鄉愁,而不是現實生活。

越是純淨的鑽石越珍貴,人們追求那宛如處子的純潔,就如同追逐天堂的虛幻。二十出頭的時光歲月單純美好、擁有青春,就是卡列寧,就是天堂。少了身處在冷戰時期的記憶、少了戒嚴時期受壓迫的記憶、少了可歌可泣的愛情詩篇,二十出頭的時光歲月還能擁有些什麼?生命好輕,米蘭.昆德拉說這就是天堂,但不是事實。畢竟不像卡列寧的生命是個圓圈,二十出頭的時光歲月還是會隨著時間直線前進,從一條毛線變成一件毛衣,人類生命的負擔依然會降臨在你我身上。托馬斯與特麗莎是最貼近地面的生命,因為他們的生命沒有不能承受之輕,他們的生命重量讓他們徹底遠離伊甸園。

托馬斯與特麗莎是偉大,不是美好。美好只存在於天堂,而正好人又被天堂排斥在外,所以人只能擁有偉大。任何成功的偉大都有痛苦與挑戰在背後支撐。米蘭.昆德拉的生命論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說的不是二十出頭時光歲月的生命,卻是二十出頭時光歲月以後的生命,卡列寧當然不可能成為主角。米蘭.昆德拉看見身為人真實活著的樣貌就是重,天堂只是人類的寵物,是卡列寧豢養在身邊,並隨時提供不能呼吸的人類氧氣。
           

 

記者 林詩雯
我是一個對自己喜歡的事物,會勇敢、努力去追求的人。很多事現在不做,以後就不會做了,我喜歡的是至少擁有記憶,有過程就會很滿足了。雖然平常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喜歡把事情看得簡單一點,可是我覺得我並不是一個笨笨不懂事的人。我會很清楚的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對未來有自己明確的想法,期許自己在年老時,回顧過往,並不會是空洞的。我不太喜歡過著很制式化的生活,總希望在生命之中,有很多不一樣的經歷,可以去看見很多事物,體會很多事物,只為了到老年時,回想起來就是一個「酷」字,這點傳播就真的很適合我。我也喜歡有自己的空間,空間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這樣我才可以主宰我自己。
記者 林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