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期

淡香漸出 《追火車日記》

有別於好萊塢電影高迭轉折的劇情,以及貫於操作孩童的商業手法;這部電影細膩地營造這波蘭小鎮中發生的各項事件,讓人在觀賞此小品電影的同時,忍不住發出淡淡的微笑,沉浸在這若有似無的感動之中。

淡香漸出 《追火車日記》

記者 鄭心舜 文  2010/03/28

輕快簡明的色調,半自傳式的小人物色彩,《追火車日記》由小男孩Stefek的視角出發,以歐洲電影優雅既緩慢的語調,深刻描繪孩童眼見的真實與多樣世界。有別於好萊塢電影高迭轉折的劇情,以及貫於操作孩童的商業手法;這部電影細膩地營造這波蘭小鎮中發生的各項事件,讓人在觀賞此小品電影的同時,忍不住發出淡淡的微笑,沉浸在這若有似無的感動之中。
 

看著火車駛離的Stefek,總在想辦法將爸爸留下。(圖片來源/官方網站)


《追火車日記》前半段幾乎都在重複的情節中來回,以Stefek為中心出發,導引觀眾進入他們單調又幾乎不變的日常作息當中,並在看似平靜的波蘭小鎮裡,發掘這些甘草人物內心的渴望和無奈。

出身於單親家庭的Stefek,自從在火車月台上認出離家多年的父親後,便堅持要靠自己的力量,將原本破碎的家庭拼湊完整。整部電影就在他鬼靈精怪的計算,以及固執純真的反覆動作中,展開一場男孩與整個世界對抗的鬥智遊戲。不同於一般東歐電影略帶宿命輪迴的悲觀沉重,或是波蘭電影特有的國族色彩,這部詼諧小品在氣質上更接近北歐的溫馨情調;如同它的英文原名《TRICKS》(惡作劇)一樣,小男孩天真的詭計讓原本該淒美哀傷的尋親主題也變得可愛起來。而觀眾直至最後才能發現,在這看似平淡的表象下,導演Andrzej Jakimowski想表達的細緻情感:「所有漫長的等待與分離,原來都是為了相聚。」


獨占慾強的Stefek常想辦法阻撓姊姊和男友的約會時光,機車也是他們離開這荒涼小鎮的唯一工具。(圖片來源/官方網站)
歐陸浪漫的困境 向誰靠攏?
雖然電影中沒有刻意強調,但仍可發現這後工業化的小鎮景色蕭條,與印象中歐洲小鎮的浪漫風光相比,甚至可說是空盪又殘舊。早晨的月台總是站滿等待火車的通勤族,整天打牌閒聊的中年人散佈在各個街弄,看似遊手好閒的年輕人則終日在各處徘徊、把妹。這些看似平淡的生活,隱約散露出一股不太正常的愜意,也悄然碰觸了波蘭在全球化的浪潮之下,後工業社會暗藏的人口外移、經濟蕭條甚至是舉國貧窮的社會問題。 
 

在過去,重工業幾乎是波蘭、烏克蘭和捷克等東歐各國的經濟命脈,但自二○○○年初起相繼加入歐盟之後,原本的工作機制和工業體系皆受到不小的衝擊;家電業等輕型加工產業,逐漸成為東歐各國的主要產業風貌。這些小國挾帶高勞力水準以及市場鄰近性等先天優勢,發展前景在媒體的渲染下似乎一片看好。但《追火車日記》裡的偏遠小鎮,街上不僅林立著荒廢的重工業工廠,載著各式原物料的貨櫃火車更接踵開出;揭露看似樸實的小鎮其實不如表面悠閒,而應該是黑幕重重。
 
Stefek的姊姊Elka渴望離開工作的餐廳,往更上層的職業發展,但這小小的職缺卻安排了無數的面試者;為了得到外籍高層的賞識,Elka甚至去補義大利文只求能多和主管說幾句話。這似乎也反映出在全球化的產業衝擊下,被納入歐盟的中東歐各國,產業命脈被外資企業所掌控,許多人必須離開家鄉像現代化都市靠攏以求生存。然而,透過Stefek伶俐清澈的雙眼,這原本該是沉鬱幽暗的波蘭小鎮卻變得歡朗簡明;裡頭飽滿的個人形象和地方風情,不厭其煩地試圖證明,即使生命裡的足跡被終日轟隆而過的火車給模糊,不懂畏懼的童心卻比我們更勇敢地去改變命運,追尋那永遠向前駛去的列車。


燈不點不亮 由孩童表達

凡是以孩子角度出發的電影,似乎都能輕易打動人的情緒,不管是奇幻緊湊的機伶生動,或是萬里尋親的堅韌不捨,這些繼起的新生命永遠承載著觀眾難以觸及的童年記憶,也成為吸引觀眾視線的絕佳手法。

《追火車日記》其實是一部描述兒童心靈成長的電影,它和《心中的秘密》裡探討孩童如何由對週遭的憤怒中,學習愛與原諒的沉重主題不同;也與《夏日童年》藉由主角Manolito的目光出發,以詼諧逗趣的表現手法,重譜只屬於男孩的赤子旅程略有差距。《追火車之旅》以極為緩慢的溫柔步調,重複地營造Stefek的例行遊戲,細膩展現孩童逐步成熟並了解自我的學習過程。


小男孩製造各種巧合,只為了引誘爸爸和自己說話。(圖片來源/官方網站)
留不住的童年 偶爾會想念
也許是為了追求心中那嚮往的父親形象,Stefek學養鴿的老人打響指, 希望鴿群依照他的指令飛翔,他不斷用古靈精怪的思考來更正自己的錯誤, 例如戴上老人的帽子、模仿拄拐杖的腳步聲甚至抽起菸斗來欺騙鴿群。 另一方面,為了讓失蹤的父親自己走回家,Stefek每天將零錢灑在月台軌道上,設下圈套讓火車因工人貪婪的撿拾動作而耽誤,有天父親終於誤打誤撞的錯過火車而駐足停留。這些遊戲過程不如Stefek預想的順利,但父親的確逐步依循他的希望走進小鎮,鴿群也因為聞到熟悉的菸味向空展翅。這種心靈成長過程雖然與《尋找幸福的起點》等尋親電影的過關斬將手法相仿,卻多了幾分玩笑式的浪漫。看著小男孩用來賄賂命運之神的小把戲,最後竟不可思議的達成任務;也讓人忍不住開始思考,隨著年齡增長而善於陷入矛盾的我們,是否喪失了那童稚的行動力和固執的勇氣。

每個人在孩提時代總會幻想世界繞著自己而轉,天真地認為不經意的小動作便能改變週遭,這些稀奇古怪的思考模式,卻在習得社會常規後逐漸消淡。電影最後,Stefek勇敢伸出雙手擋住離去的火車,我們似乎也看到過去那愛使小把戲的頑童,在這一連串的摸索中捕捉到對自我的認同。這部電影巧妙地將生命中的機緣串接成孩童的魔術表演,而人物背後的深情也在這詼諧的步調中,湧現發酵。

記者 鄭心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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