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期

初夏時期 已枯黃的愛情

有情人終成眷屬,或許是對天下有情人的最高祝福。然而當青春不再,最初刻骨銘心的感動歷經風霜,當年盛開的愛情逐漸凋零,僅剩一只枯黃的軀殼,在乏味的日常生活中載浮載沉。朱天心2010年的新作《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正勾勒出更年期女性對愛情的無奈。

初夏時期 已枯黃的愛情

記者 劉芮菁 文  2011/03/20

情人終成眷屬,或許是對天下有情人的最高祝福。然而當青春不再,最初刻骨銘心的感動歷經風霜,當年盛開的愛情逐漸凋零,僅剩一只枯黃的軀殼,在乏味的日常生活中載浮載沉。朱天心2010年的新作《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正勾勒出更年期女性對愛情的無奈。

 

初夏的荷花 更年期的愛情

朱天心是台灣當代文壇的重要作家,由於父親朱西甯與張愛玲前夫胡蘭成交好,朱天心從小受胡蘭成影響深遠,本書書名也來自胡蘭成所說的話:「我們已入中年,三月桃花李花開過了,我們是像初夏的荷花。」如果在花樣年華綻放的愛情是春季的桃李,那初夏盛開的荷花想必就是中年的愛情了。但朱天心在此刻劃的中年之愛,並沒有初夏荷花那般,在豔陽下風姿綽約地搖曳著,反倒較接近入秋時節逐漸凋零的枯枝,僅存的數枚花瓣映著昏黃的夕陽。

 

相較於封面荷花的翠綠,《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刻劃了逐漸枯黃的愛情。
(圖片來源/
聯德文化企業社
 

《初夏》一書以邁入更年期的婦女為刻劃對象,她們年約50出頭、結婚20、30年、兒女成年不久、開始與同性好友往來密切,最重要的是,她們婚姻平淡但不見年少戀愛的熱情。對於這般女性的故事,朱天心以她慣有的文風拉開序幕:「於是一對沒打算離婚,只因彼此互為習慣(癮、惡習之類),感情薄淡如隔夜冷茶如冰塊化了的溫吞好酒如久洗不肯再回復原狀的白T恤的婚姻男女,一本近四十光年外飛來的日記,故事不得不開始。」

看似衣食無憂、生活平順的主角,在枯燥且日復一日的生活中,偶然翻閱丈夫年少時的日記,當年的深情躍然紙上,字裡行間流露著朝思暮想,她想找回那對初成眷屬的有情人,於是計劃一次旅遊,欲在《東京物語》的異國橋上聆聽良人的喟嘆。然而她的努力卻徒勞無功,文中藉由日記的熱切傾訴穿插其中,對比今日丈夫的漠然與麻木。那名喜歡詩作的少年,如今只翻閱八卦雜誌。

 

「你」召喚共鳴 「彼岸世界」肯定愛情

朱天心在文中表示,寫日記的少年是被丈夫「謀殺」了。對於筆下早已形同陌路的夫妻,朱天心不讓他們走向唯一終點,反在邁入尾聲後又將敘事場景以電影倒帶的手法,重新回到「沒打算離婚卻感情薄淡如冷茶的男女」,開啟不同劇情走向,有外遇、有平淡生活的延續,也有夫妻情感和睦、白頭偕老的終點。

本書以半散文半小說的行文方式,描寫年過五十的夫妻趨於乏味的愛情,透過第二人稱的切入觀點,以「你」作為主角的稱謂的同時,也召喚讀者進入主角的靈魂中,彷彿描繪的對象就是讀者本身,讓讀者親身感受主角的生命。雖出版社將《初夏》一書歸為小說,但文中大量對主角內心情感的刻劃及議論,使其帶有散文色彩。尤其朱天心打破傳統的線性敘事結構,藉由不同敘事走向、不同終點的創作,從各種角度剖析一對中年男女的婚姻,並發現為歲月改變的,是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家庭成員,丈夫、妻子,甚至兒女。

莫說丈夫冷漠,妻子也失去最初的熱情,記憶中牙牙學語時的天真兒女,如今卻早已形同陌路。當年不在,時間不在,記憶中的人也不在了。書中唯一教讀者滿意的結局是「彼岸世界」一章,走過半百歲月的夫妻依然相敬如賓,然朱天心命之為「彼岸世界」,可知白頭偕老的難能可貴,以及朱天心並非全盤否定愛情的存在。

 

深刻描繪個人情感 缺乏社會關懷眼光

綜觀朱天心的創作路程,其中多以「記憶」為經營主題,交織著個人經驗與時代脈動,早年的出道作《擊壤歌》,就在她高中時期的青春紀事中,隱約透露了威權時期下,莘莘學子的家國之愛。其後的《我記得……》、《想我眷村兄弟們》及《漫遊者》亦是如此。而朱天心創作《初夏》一書時正值中年,主角內心的煎熬,或許正取材自她個人的生活經驗。或者應說,本書是年過50的朱天心對婚姻的重新詮釋。

他人深信愛情的天長地久,走過半百歲月的朱天心卻看見了歲月的無情,在世事摧殘下,連被歌詠千年的愛情也走向凋零。在這般高度文明的現代社會,中產階級著稱的多數人雖在物質上不虞匱乏,生活規律而趨於平淡,卻在枯燥而日復一日的瑣事中,情感逐漸消弭於無形,靈魂趨於麻木,有如英國詩人艾略特將繁華的倫敦比作「荒原」,喪失情感的靈魂沉浸於電子產品的感官刺激,真是所謂「進步」?

再者,《初夏》一書圍繞著情感而寫,作者大篇幅著墨於主角的內心刻劃,是中年的朱天心對愛情的反思,也因此,使《初夏》處理的主題較缺乏社會關懷的眼光。相較於《我記得......》探討解嚴初期年輕人對民主政治的徬徨與質疑,《想我眷村兄弟們》描繪現代社會施予人類的無形壓迫,如性別角色、族群認同等。《初夏》一書從社會回歸到個人,除了現代生活的片段場景,看不到較深刻的社會面向。


作者朱天心。(圖片來源/新浪文化.讀書

本書將會以情感的深刻描繪,在台灣文壇占有一席之地。雖說情感為中國文學傳統的核心,但其兼具藝術創作與傳播媒介的形式,應具有社會批判的力量,朱天心作為台灣當代的重要作家,或許更應在創作中納入社會性的視野,使之能藉由傳播媒介的廣泛流傳,形成一股反思與改變的力量。

然而,愛情消磨的過程是何等無奈,又何等不為人知。在生活趨於規律之時,往昔的熱情竟默默凋零,直到某些契機觸動記憶之門,才令人想起當年。真正為人嚮往的愛情不是熱戀中的情侶,而是走過半載仍緊握對方雙手的年邁夫婦。或許有情人終成眷屬已不稀奇,而是有情人的眷屬才真正難能可貴。

記者 劉芮菁
  從最初的懵懵懂懂, 到一路的跌跌撞撞。 沒有高遠夢想, 不期望語出驚人, 但既然來了, 也只好一步一腳印地走下去, 給自己一個成長,給他人一扇窗, 相信挖掘平凡也可以很有趣!
記者 劉芮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