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期

島國冤案 司法體系的秘密?

《島國殺人紀事》是由公視「紀錄觀點」製作人蔡崇隆所拍攝的一系列紀錄片,記下台灣司法史上重要的幾樁社會案件與判決。二○○○年,他開始關切蘇建和案,並企圖以影片的方式,讓更多人知道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接著,在二○○一年,他製作的《島國殺人紀事 2 》將鏡頭轉到死刑犯盧正的家屬身上,記下她們面對這個國家機器時的無助。二○○九年,《島國殺人紀事──自由的滋味》他再次把鏡頭帶回纏訟多年的蘇建和案,記錄這三個在獄中失去健康與青春的年輕人,在被與世隔絕多年之後,如何在這個社會生存。

島國冤案 司法體系的秘密?

記者 張瑜庭 文  2011/03/20

《島國殺人紀事》是由公視「紀錄觀點」製作人蔡崇隆所拍攝的一系列紀錄片,記下台灣司法史上重要的幾樁社會案件與判決。二○○○年,他開始關切蘇建和案,並企圖以影片的方式,讓更多人知道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接著,在二○○一年,他製作的《島國殺人紀事 2 》將鏡頭轉到死刑犯盧正的家屬身上,記下她們面對這個國家機器時的無助。二○○九年,《島國殺人紀事──自由的滋味》他再次把鏡頭帶回纏訟多年的蘇建和案,記錄這三個在獄中失去健康與青春的年輕人,在被與世隔絕多年之後,如何在這個社會生存。

 


紀錄片巡迴座談海報(圖片來源/蘇案行動平反大隊)

 

無辜受獄 上訴逾二十年
《島國殺人紀事》和《島國殺人紀事──自由的滋味》皆將重點放在一九九一年,發生在汐止的兇殺命案──死者吳明漢夫婦在家中慘遭亂刀砍死。警方循線調查,五個月後逮捕當時的現役軍人──王文孝。起先,王文孝表示該案為其一人所為,並無其他共犯,但警察以「兩名死者共被砍了七、八十刀」為由,否定其說詞。在偵訊兩天後,王文孝先後供出其同母異父的弟弟王文忠、長腳、黑仔和黑點。雖然王文孝說詞反覆,但警方決定採信其口供,開始追查,逮捕王文忠、蘇建和、莊林勳和劉秉郎,並宣佈破案。四人被逮捕時,皆未滿二十歲。由於王文孝當時在軍中服務,故以講求「速審速決」的軍法審判,迅速在隔年伏法。但當時做出這個決定的人,想必沒料到會因為人證的死,讓這個案件纏訟了近二十年。

王文忠、蘇建和和劉秉郎是好朋友,案發當晚一起在撞球館玩樂;莊林勳是劉秉郎的好友,平日不愛交際,當日並沒有與另外三人在一起。四人先後被逮捕後,雖一再強調自己的清白並提出不在場證明,警方卻不予以採信,甚至在證據無法證明四人為共犯的情況下,將他們起訴。其中,只有王文忠因為同樣與王文孝在高雄被捕,有機會和王文孝當面對質,最後以竊盜罪,輕判兩年八個月定讞。其他三人皆被法官以他們矛盾百出的自白、莊家搜出的二十四元銅板(宣稱為贓款)及未曾當面對質的王文孝之指認為證,求處死刑。

 

沉冤得雪後重重的陰霾
蘇建和等三人,在審判過程中不斷強調自己的清白,也表示當時因為被以電擊棒電擊、灌水、坐冰塊等方式刑求,在痛苦不已又極度恐懼下,只好乖乖聽從警方的指揮,寫下自白書。但當被告家屬提出質疑時,警方不但無法拿出偵訊時的錄影、錄音資料,還回嗆:「就算有刑求,也不代表沒罪」。多年來,經過一次次的開庭與更審,他們三人始終被判處死刑,但案情的膠著,卻讓社會大眾開始注意的這件事情。台灣人權促進會、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等民間團體紛紛開始聲援這三名被告,呼籲政府讓這些孩子活著回家。二○○三年,臺灣高等法院終於作出判決,被告三人無罪釋放。被囚禁了十多年的三人,終於可以回家了。但這對蘇建和來說已經太遲了,因為他的父親為了替他申冤,累壞身體,二○○○年時病逝於台大醫院。

出獄後的三人,由於太久未和人群接觸,花了很長的時間才重新和社會接軌。原本就讀成功高中的劉秉郎,在適應生活後,開始認真唸書,順利拿到開南大學的文憑,完成父親希望他念大學的心願;蘇建和因為當年的刑求,導致肺部積水,始終無法恢復健康,現在在台灣人權促進會工作;莊林勳則飽受精神疾病之苦,雖然有醫生與藥物的協助,他對人的恐懼仍難以抹滅,情況時好時壞。

老天似乎仍不願放過這三個年輕人,二○○六年,最高法院撤銷當年的無罪判決。隔年,旅美鑑識專家李昌鈺返台,重建吳銘漢夫婦命案現場,並從現場空間配置及血跡完整性判斷「不排除一人作案的可能性」。然而,檢察官仍判處蘇建和三人死刑。不過這一次,他們並沒有被收押。二○一○年底,他們再次改判無罪,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被害者家屬上訴獲准。現在,這三人的未來,依舊是未知數。

 


島國殺人紀事 2 海報(圖片來源/殺人影展 3 網頁)

 

疑點重重 草率執刑
《島國殺人紀事 2》的拍攝日期和前一部僅相隔不到一年,但關心的是令一樁司法爭議案──盧正案。一九九七年,台南聯華公司老闆娘詹春子遭人綁架撕票。一部白色廂型車、一條鞋帶、幾根毛髮、指紋不符的膠帶、一個靈媒,當時失業的盧正,被以涉及綁票撕票案為由,判處死刑。如同蘇案三人,警察搜查到的證物,皆無法證明盧正有罪。不僅指紋不符,就連法醫也不敢斷言死者脖子的勒痕,是鞋帶造成的。再加上盧正家書中提到自己慘遭刑求逼供,盧家人開始積極替盧正喊冤,要求更審。

整起案件詭異的地方,不僅是種種證物皆不能證明盧正是該案件的兇手,盧正進警局到偵訊筆錄間的空白三十六小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當盧正被帶到棄屍現場時,究竟是警察帶路,還是盧正帶路始終是個謎團;盧正自白中提到他是從汽車後座以鞋帶勒住被害人,導致其窒息身亡,但為何在模擬案件時,他卻坐在駕駛座,並以車內的電話線作為「兇器」?這種種問題背後究竟藏了什麼祕密,始終沒有人願意回應。雖然盧正的兩個姊姊四處奔波、要求重新審判這個案件,而民間司改會也積極呼籲政府不得草率執行期刑責,但沒想到,二○○○年,盧正仍被槍決身亡。據說,當年執刑時,盧正雖被施打麻醉藥物,卻仍神智清晰,最後執刑人員等不下去,近距離朝他左胸口開了三槍,而盧正他,始終沒有閉上他的雙眼。

 

冤案持續 司法體系的秘密
這些司法案件,是大多數人不曾也不想接觸的事。導演蔡崇隆透過鏡頭,將這兩個事件,拉到觀眾眼前。「我們的司法真的是這樣嗎?」想必是不少人觀看影片後的心得,然而,在紀錄片中,被告、受害者家屬、律師等人皆得到公平發言的機會,反倒是公部門的行政人員多半選擇迴避。看在觀者眼裡,作何感想?作家張娟芬曾表示相對於盧正,蘇案的三名被告已經算是幸運的了。那麼,台灣還有多少「幸運兒」?有僥倖獲得總統特赦的蘇炳坤(非死刑案)、依舊官司纏身的蘇案三人、因為被通緝想投案洗刷冤屈的徐自強;至於「倒楣鬼」,除了前面提到的盧正,還有前一陣子大量出現在媒體上的江國慶。

這也是為何人權團體反對死刑。王文孝的死,讓蘇案死無對證,官司纏訟多年仍無法釐清案情;盧正在案情明朗前就被槍決,假若他真的是被冤枉的,誰能為此負責?江國慶也因為軍法的「速審速決」,在一九九七年就已伏法,但今年初,地檢署證實該案已查出真兇
──許榮洲。江國慶的枉死,豈是金錢可以賠償?或許,刑求已不存在,科技也比以前進步,冤案發生的機率理當應大幅降低。但,誰知道,也許,台灣的司法體系,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祕密。

 

記者 張瑜庭
我是張瑜庭 曾被說為「非時下大學生」的我 現在沒有太多夢想 只想戴上耳機,到處去旅行。    
記者 張瑜庭